七月十一夜月下独酌

宋 · 杨万里

译文

今岁秋阳晒人死,今宵秋月呼人起。

今年的秋阳酷烈几乎要把人晒死,今夜的秋月却仿佛在呼唤我起身。

月光如水澡吾体,月色如霜冻吾髓。

月光如水一般沐浴我的身体,月色又如寒霜一般冷透我的骨髓。

老夫畏热如於菟,平生爱月如冰壶。

老夫我畏惧酷热如同老虎怕水,平生喜爱明月如同喜爱冰壶的清莹。

望舒可客不可孤,曲生可亲不可疎。

月亮可以做客却不可让它孤独,美酒可以亲近却不可将它疏远。

更招玉兔金蟾蜍,同酌山杯煮涧蔬。

再招来月中的玉兔和金蟾蜍,一起举山杯饮酒、煮涧中野蔬佐酒。

来朝秋阳再作恶,今夕秋光且行乐。

明天早晨秋阳又要肆虐作恶,今夜的秋光姑且尽情行乐。

遮莫参横并月落。

任凭参星横斜月亮西落也不去管它。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七月秋夜月下独酌之情。时值初秋,白日酷热难耐,夜晚月色清凉宜人,诗人遂在月光下独自饮酒,以月光为客、以酒为友,表现出对秋月清凉的珍爱和对暑热的厌弃。全诗以「热」与「凉」的对比为主线,语言豪放而诙谐,充分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活泼奔放的艺术风格。

逐句解读

「今岁秋阳晒人死」,今年的秋阳酷烈,几乎要把人晒死,极言暑热之甚。

「今宵秋月呼人起」,今夜的秋月却仿佛在呼唤人起来赏月,以拟人手法写月光的诱人。

「月光如水澡吾体」,月光如水一般沐浴着我的身体,以水喻月光之清凉。

「月色如霜冻吾髓」,月色又如寒霜一般冷透骨髓,以霜喻月光之清冽。两句一「澡」一「冻」,从外在的清凉到内在的寒冽,层次递进。

「老夫畏热如於菟」,我这个老头子怕热就像老虎怕水一样——「於菟」是古时楚地方言中对虎的称呼,此处以虎之畏水自比畏热,新奇有趣。

「平生爱月如冰壶」,我平生爱月如同喜爱冰壶玉洁,以冰壶喻月之清莹,也暗示自己品格的清白。

「望舒可客不可孤」,月神望舒可以做客但不可孤独——「望舒」为月神驾车之人,此处代指月亮,意为月光如客当邀来共饮,不可令其独处。

「曲生可亲不可疎」,酒可以亲近却不可疏远——「曲生」是酒的拟人化称呼,意为酒是良伴当常相亲近。

「更招玉兔金蟾蜍」,再招来月亮中的玉兔和金蟾蜍作伴,将月宫中的神物都请来同饮,想象力奇绝。

「同酌山杯煮涧蔬」,一起用山杯酌酒、煮涧中野蔬佐酒,写清贫而高雅的月下饮食。

「来朝秋阳再作恶」,明天早晨秋阳又要肆虐作恶,「今夕秋光且行乐」,今夜的秋光姑且尽情行乐,以「且」字传达及时行乐的迫切感。

「遮莫参横并月落」,哪怕参星横斜、月亮西落也不管——「遮莫」即任凭、不管之意,表达纵情畅饮不顾时移的豁达。

艺术手法

一是大量运用拟人与借代。

「秋月呼人起」以月为呼唤者,「望舒」代月,「曲生」代酒,「玉兔」「金蟾蜍」代月宫之物,使全诗充满了神话色彩和想象力。二是「热」「凉」对比贯穿全篇。

「晒人死」与「呼人起」、「澡吾体」与「冻吾髓」、「畏热」与「爱月」,冷暖对比鲜明,以暑热反衬月凉之可贵。三是善用楚地方言与典故。

「於菟」出自《左传》,「望舒」出自屈原《离骚》,「曲生」出自唐代郑谷诗,雅俗并置,增添了诗歌的趣味性。四是音韵铿锵。全诗多用入声韵和短促句式,节奏明快,与诗人月下畅饮的豪兴相契合。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万里月下饮酒诗中的代表作,以暑热与月凉的对立为核心,将自然感受、神话想象、人生感悟融为一体。诗人以月为客、以酒为友,在月光下与玉兔金蟾同酌,想象奇逸,胸襟豁达。全诗语言活泼跳跃,不拘格律,充分展现了「诚斋体」自由奔放、妙趣横生的艺术特色,读之令人如沐月华、如闻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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