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留守余处恭总领钱进思提刑傅景仁游清凉寺即古石头城三首 其一

宋 · 杨万里

译文

山自新亭走下来,化为一虎首重回。

山脉从新亭那边奔走而来,化作一只猛虎虎头回转蹲踞于此。

平吞雪浪三江水,卧对雨花千丈台。

雄踞山头仿佛要一口吞下翻涌着雪白浪花的长江之水,如猛虎卧踞面对着千丈高的雨花台。

点检故城遗址在,凄凉浩叹宿云开。

仔细查看六朝故城的遗址依然存在,发出凄凉的浩叹连笼罩的宿云也为之散开。

六朝踪迹登临徧,底事兹游独壮哉。

六朝的遗迹都已经登临遍了,为何唯独这次游览让人感到如此壮怀激烈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万里陪同数位官员(留守余处恭、总领钱进思、提刑傅景仁)游览清凉寺(即古石头城遗址)所作组诗的第一首。石头城是六朝古都建康(今南京)的重要军事要塞,见证了六朝的兴亡更替。诗人登上石头城遗址,俯瞰长江,追溯六朝历史,抒发了壮怀激烈的历史感慨。

逐句解读
「山自新亭走下来」,「新亭」在南京南郊,是六朝时名士们常聚之地。

「走下来」以拟人手法写出山势的动态——仿佛山是从新亭那边奔走过来的。一个「走」字,将静穆的山脉写活了,赋予了石头山一种虎虎生威的气势。

「化为一虎首重回」,「虎踞」是南京地理的经典意象,诸葛亮曾说「钟阜龙蟠,石城虎踞」。此句进一步发挥:山走到这里化作一只蹲踞的猛虎,虎头回转,镇守着大江。

「首重回」写虎头回望之态,既形象又传神,将石头城「虎踞」的地理特征表现得淋漓尽致。

「平吞雪浪三江水」,「平吞」即吞纳、包揽,「三江」指长江及其支流,「雪浪」形容江浪如雪。此句写石头城地势之雄:它面对着滔滔长江,仿佛要将那翻涌着雪白浪花的江水一口吞下。气势之壮,令人叹为观止。

「卧对雨花千丈台」,「卧对」呼应上文的虎踞之势,「雨花」指雨花台,也是建康的名胜。

「千丈台」极言其高。此句写石头城居高临下的地理优势:它如猛虎般卧踞于此,对面是千丈高的雨花台。两处高地遥遥相对,构成了建康的天然屏障。

「点检故城遗址在」,「点检」即检视、清点。此句写诗人实地考察石头城的遗址:六朝故城的遗迹依然存在。

「点检」一词暗示一种认真的、近乎考古的态度,说明诗人不是走马观花,而是仔细查看每一处遗迹。

「凄凉浩叹宿云开」,此句写诗人的情感反应:面对故城遗址,不禁发出凄凉的浩叹,连笼罩的宿云也仿佛被这声叹息所震动而散开。

「宿云开」既是实景,也是心境的外化——一声浩叹,拨开了历史的迷雾,看见了六朝兴亡的真相。

「六朝踪迹登临徧」,「徧」同遍。此句总结游览经历:六朝的遗迹都已经登临遍了。说明杨万里对建康的六朝史迹进行了全面的考察,不仅仅是在石头城一处。

「底事兹游独壮哉」,「底事」即何事、为什么。末句以反问作结:为什么唯独这次游览让人感到如此壮怀激烈呢?此句以问代答,暗示与诸位同僚好友同游的快乐,加上石头城本身的雄伟气势,使这次游览格外令人振奋。

艺术手法
此诗在景物描写上极为出色。

「山自新亭走下来,化为一虎首重回」以拟人手法将石头城的地形写得气势飞动,是杨万里「活法」诗论的典型体现。

「平吞雪浪」和「卧对雨花」两组动词(「吞」「卧」)延续了猛虎的意象,使全诗的比喻系统前后一贯。颈联「点检故城」与「凄凉浩叹」由景入情,过渡自然。末联以「独壮哉」收束,将前文的雄壮气势推向高潮,结构完整而有力。

总体评价
这首游览诗以石头城遗址为中心,将地理描写、历史追忆和壮怀感慨融为一体。杨万里以其特有的「活法」将石头山写成了一头奔走而来的猛虎,气势非凡。全诗从写山到写水,从写古迹到写情怀,层次清晰而气象宏大。末句「独壮哉」以反问作结,既是对此次游览的总结,也是对石头城雄伟气势的最高赞美,读来令人精神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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