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发五峰寺

宋 · 杨万里

译文

归时路何近,去时路何远。

回家的时候路多么近,出门的时候路多么远。

山路无短长,人心有往返。

山路本身并没有长短之分,是人心有来去的差别感受。

每因赴官期,一出谒乡县。

每次因为到了赴任的期限,就要出门去拜谒乡县的官员。

若非人事牵,无奈老身嬾。

若不是被人事所牵绊,无奈年老身懒实在不愿奔波。

初心作此行,夜雨醒醉眼。

当初决定出行的念头,在夜雨中唤醒了我的醉眼。

孤愁念群驺,尺泥滑双趼。

孤寂忧愁中挂念着随行的马队,尺把深的泥泞让双脚打滑难行。

首涂天全湿,回辙云半卷。

出发时天空阴沉全湿透了,回程时乌云已卷去了一半。

投寺借松床,呼僧同野饭。

投宿寺庙借了张松木床歇息,招呼僧人一起吃顿粗茶淡饭。

颓然佳眠足,得此行役倦。

疲倦之极美美地睡了一觉,算是缓解了旅途的劳顿。

暂劳新不堪,遐征旧所叹。

短暂的劳顿尚且不堪忍受,远行更是我早已叹息的事。

松菊岂不怀,樊笼何时免。

家中的松菊我岂能不怀念,这官场的樊笼何时才能摆脱呢?

瘦藤要觅闲,到了古道院。

拄着瘦藤杖要去寻找清闲,终究还是回到了这座古道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万里自五峰寺出发时所作,详细记录了赴官途中的种种感受。全诗以五言古体的形式,从路程远近的心理感受写起,层层铺叙出行的辛劳、夜雨中的孤愁、投宿寺庙的安宁,最终以对闲适生活的向往收束,情感真实而细腻。

逐句解读
「归时路何近,去时路何远。」开篇以归途与去路的远近对比,道出人心的微妙感受:出门赴任时觉得路途遥远,归家时却觉得路近。这不是物理距离的变化,而是心理状态的差异。

「山路无短长,人心有往返。」承接上两句,点明路途本身并无长短之别,远近之感全在人心。往返二字包含了对家的眷恋与对官场的无奈。

「每因赴官期,一出谒乡县。」每次因为赴官任之期,都要出门拜谒乡县官员,程序烦琐。

「若非人事牵,无奈老身嬾。」若非人事牵绊,老来实在懒得出门。嬾即懒,直抒厌倦之情。

「初心作此行,夜雨醒醉眼。」出发之初的念头本已模糊,夜雨却将醉眼惊醒,也唤醒了对出行的重新审视。

「孤愁念群驺,尺泥滑双趼。」孤独忧愁中惦记着随行的马队,尺许厚的泥泞让双脚打滑。驺指随从骑马之人,趼指脚底。

「首涂天全湿,回辙云半卷。」出发时天色全湿即大雨,回程时云已半卷即雨势渐收,天气变化暗示心情的好转。

「投寺借松床,呼僧同野饭。」投宿寺庙借松木床歇息,招呼僧人一同吃粗茶淡饭,写出旅途中的简朴与随缘。

「颓然佳眠足,得此行役倦。」疲倦之极沉沉睡去,旅途的劳顿在此得到慰藉。

「暂劳新不堪,遐征旧所叹。」暂时的劳顿尚且难以承受,远行更是早就令人叹息。

「松菊岂不怀,樊笼何时免。」难道不怀念家中的松菊吗?这官场的樊笼何时才能摆脱?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之意。

「瘦藤要觅闲,到了古道院。」拄着瘦藤杖要去寻觅清闲,终究还是回到了古旧的道院。结尾以自嘲作结,透露出对闲适生活的向往与对现实的妥协。

艺术手法
此诗以平铺直叙的方式展开,层次清晰如日记体,从心理感受、出发原因、途中遭遇、投宿休息到最终感慨,按时间顺序推进。对比手法的运用贯穿全诗:归路与去路的远近、出发时的大雨与回程时的云卷、暂劳与遐征、松菊之思与樊笼之困,多组对比交织,增强了情感的表达力度。颓然佳眠足以身体的放松映射精神的慰藉,细节传神。结尾化用陶渊明意象,将个人感受纳入隐逸传统,深化了主题。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真切动人的纪行诗,完整呈现了赴官途中的心理变化轨迹。杨万里不回避旅途的辛苦与对官场的厌倦,以诚实的笔触写出人心有往返的普遍人性。全诗语言朴素如话,却处处有诗意的发现,尤其开篇山路无短长,人心有往返的哲理感悟,以及颓然佳眠足的体悟,都是诚斋体活法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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