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发康郎山下亭午过湖入港小泊棠阴砦回望豫章西山慨然感兴

宋 · 杨万里

译文

大江日东流,我坐自向西

大江日日向东流去,我却乘船向西而行

亦复拜新月,不为学蛾眉

也拜新月,却不是为了学女子画蛾眉

恭惟月生处,下临故园池

想来那月亮升起的地方,正俯瞰着我故园的池塘

青松一万株,牡丹三千枝

故园中有万株青松,三千枝牡丹

床下枕北山,檐前漱南溪

北山就在床下枕旁,南溪就在檐前漱口

岁岁身不到,夜夜魂必归

年年身体回不去,但夜夜魂魄必归故里

魂归谅何益,梦觉心自怡

魂归虽无实际益处,但梦醒后心自怡然

魂梦尚如许,而况真归兮

魂梦尚且如此,更何况真正归去呢

前日至邬子,西山出湖湄

前天到了邬子,西山从湖边露出

如见乡人面,一笑相娱嬉

好像看到乡人的面孔,相视一笑甚是欢愉

旅情得暂欣,乡愁动长思

旅途的情感得到短暂的欣慰,乡愁却又勾起长久的思念

今朝发康郎,一路能相随

今早从康郎出发,西山一路相随

我船趋都昌,回首尚见之

我的船往都昌去,回头还能望见西山

偶尔转港汊,极目烟水迷

偶尔转了一个港汊,极目远望烟水迷蒙

不得一揖别,悔懊庸可追

来不及向西山作揖告别,懊悔又怎能追回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万里归途经过鄱阳湖时所作,是一首长篇五言古诗。诗写旅人思乡之情,前半篇写对故园的梦魂萦系,后半篇写西山如乡人相随又转瞬消逝的失落,情感深沉绵长。

逐句解读
「大江日东流,我坐自向西」大江日日东流,我却自西行,方向相逆暗示归途之难。

「亦复拜新月,不为学蛾眉」也拜新月,但不是为了学女子画蛾眉——拜月是为思乡,不是为妆容。

「恭惟月生处,下临故园池」想来那月亮升起的地方,正俯瞰着我故园的池塘。

「青松一万株,牡丹三千枝」故园中有万株青松、三千枝牡丹,写故园的繁盛美丽。

「床下枕北山,檐前漱南溪」北山就在床下枕旁,南溪就在檐前漱口——故园与山水浑然一体。

「岁岁身不到,夜夜魂必归」年年身体回不去,但夜夜魂魄必归故里。

「魂归谅何益,梦觉心自怡」魂归虽无实际益处,但梦醒后心自怡然。

「魂梦尚如许,而况真归兮」魂梦尚且如此,更何况真正归去呢?「前日至邬子,西山出湖湄」前天到了邬子,西山从湖边露出。

「如见乡人面,一笑相娱嬉」好像看到了乡人的面孔,相视一笑甚是欢愉。

「旅情得暂欣,乡愁动长思」旅途的情感得到短暂的欣慰,乡愁却又勾起长久的思念。

「今朝发康郎,一路能相随」今早从康郎出发,西山一路相随。

「我船趋都昌,回首尚见之」我的船往都昌去,回头还能望见西山。

「偶尔转港汊,极目烟水迷」偶尔转了一个港汊,极目远望烟水迷蒙——西山不见了。

「不得一揖别,悔懊庸可追」来不及向西山作揖告别,懊悔又怎能追回呢?

艺术手法
一、比兴寄托:以西山喻乡人,山之相随如人之相伴,山之消失如人之离别,物我交融。二、层层推进:先写梦魂归乡,再写西山如乡人相随,最后写转港失山——思乡之情一层深似一层。三、叙事与抒情交织:后半篇以叙事为线索,每一步行船都牵动一重乡情。四、结尾顿挫:「不得一揖别」的遗憾与「庸可追」的无奈构成双重失落,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以梦魂归乡与西山相随两条线索交织,将思乡之情写得深沉缠绵,结尾转港失山的顿挫尤其动人,在诚斋体中是一首以情胜、以真胜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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