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发黄土龛过高路

宋 · 杨万里

译文

又过峥嵘两峡间,也无溪水也无田。

又穿行在险峻的两峡之间,这里既没有溪水也没有农田。

岭云放脚寒垂地,山麦掀髯翠拂天。

山岭上的云雾垂下脚步,寒气直落到地面;山间的麦子像掀动胡须一般,翠绿的麦浪拂向天空。

碧玉屏风吹不倒,青绫步障买无钱。

碧玉般的屏风狂风吹不倒,青绫做的步障却没钱购买。

诗人富贵非人世,犹自凄凉意惘然。

诗人心中的富贵本非凡间所有,却依然感到凄凉怅惘。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杨万里清晨从黄土龛出发,经过高路山峡时的所见所感。诗中描写了峡中无水无田的荒寒,云垂地、麦拂天的奇景,以及如碧玉屏风、青绫步障般的山势,末以诗人的“精神富贵“与现实的凄凉对比作结,表达了诗人虽拥有山水之美却无法摆脱落寞之感的复杂心境。

逐句解读

「又过峥嵘两峡间」——又经过峥嵘陡峭的两山峡谷之间,“又“字暗示旅途的漫长与反复。

「也无溪水也无田」——既没有溪水也没有田地,连用两个“也无“,写出峡谷的荒凉贫瘠。

「岭云放脚寒垂地」——岭上的云放开脚步寒气垂到地面,“放脚“拟人写云之低垂,“寒“字点出体感。

「山麦掀髯翠拂天」——山上的麦子像掀动胡须一样翠绿地拂向天空,“掀髯“拟人写麦穗摇动之态,“翠拂天“极写麦浪之高之绿。

「碧玉屏风吹不倒」——如碧玉屏风般的山峰风吹不倒,以屏风喻山,写山的整饬秀丽与坚固。

「青绫步障买无钱」——如青绫步障般的山峦却没有钱买,以贵族步障喻山,又自嘲买不起,诙谐中见苦涩。

「诗人富贵非人世」——诗人的富贵不在人间,以精神财富与物质贫困对比。

「犹自凄凉意惘然」——仍然感到凄凉心中惘然,拥有山水之美却无法消解内心的落寞。

艺术手法

此诗最精妙的手法是以富贵意象写荒寒之境。“碧玉屏风““青绫步障“都是富贵之家的陈设,诗人却用来形容荒凉峡谷中的山峰,形成强烈的反差与张力。山如屏风却“吹不倒“,如步障却“买无钱“,既写山之美,又写己之穷,一石二鸟。“岭云放脚寒垂地“以拟人写云之低垂,将无形的云气写成有脚有动作的生命体;“山麦掀髯翠拂天“以“掀髯“写麦穗之昂扬,极富动感。颈联以“碧玉“对“青绫“、“屏风“对“步障“、“吹不倒“对“买无钱“,对仗精工而意趣诙谐。尾联将前六句的写景收归于一叹,“诗人富贵“的命题与“犹自凄凉“的现实构成最后的反讽,使全诗在诙谐中透出深沉的悲凉。

总体评价

这首诗体现了杨万里善于以诙谐化解苦涩、以富贵意象写贫寒境遇的独特风格。全诗从荒凉写起,转入奇美,又以自嘲收束,起承转合自然流畅。“碧玉屏风吹不倒,青绫步障买无钱“一联堪称妙对,将山水之美与诗人之穷交织在一起,令人在会心一笑之余又不禁心生感慨。末句“犹自凄凉意惘然“将全诗的情感沉淀下来,留下悠长的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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