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州路提刑秘书张季长送洮研发视乃一段柏木也作诗谢之
宋 · 杨万里
译文
绣衣使者凛霜威,方丈仙人旧羽仪。
绣衣使者威严如寒霜,方丈仙人旧日的仪仗风度。
别去十年真一梦,书来万里寄相思。
分别十年真如一场梦,万里之外来信寄托相思。
如何绿石涵风面,化作青铜溜雨枝。
为何绿石涵着风的表面,变成了青铜般淋雨的树枝。
却送新诗报嘉惠,偷儿当不要新诗。
却送新诗来报答你的厚赠,小偷想来不会要新诗吧。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名冗长,实为杨万里收到友人张季长(时任利州路提刑秘书)所赠洮砚后,发现送来的并非洮砚而是一段柏木,遂作诗谢之。洮砚为四大名砚之一,产于甘肃洮河,张季长从利州(今四川广元一带)寄来,本应是名贵的洮砚,却变成了一段柏木。诗人并未生气,反而以此趣事入诗,既感谢友人的情意,又以诙谐的笔调调侃了这一乌龙事件。
逐句解读
「绣衣使者凛霜威」——绣衣使者(指张季长,提刑官)威风凛凛如严霜。
"绣衣使者"是汉代以来对御史等执法官员的称呼,此处指张季长任提刑之职。
"凛霜威"形容其官威严肃,以庄重的笔调起首,为后文的转折做铺垫。
「方丈仙人旧羽仪」——你如同方丈山上的仙人,旧日的风采依旧。
"方丈仙人"比喻张季长超逸不群的气质,"旧羽仪"指旧日的风度和威仪。
「别去十年真一梦」——分别十年,真如一场大梦。写二人分别时间之久,十年不见,恍如隔世。
「书来万里寄相思」——万里之外寄来书信,寄托相思之情。此句写友人从远方寄来礼物和书信,足见情谊深厚。
「如何绿石涵风面,化作青铜溜雨枝」——怎么原本该是绿石涵风之面的洮砚,变成了一段青铜色溜过雨水的树枝(柏木)?此联是全诗的关键:"绿石涵风面"形容洮砚的碧绿石质和温润触感,"青铜溜雨枝"形容柏木的色泽——颜色发青如铜,表面光滑如被雨水冲刷。
"如何""化作"的疑问语气,将收到柏木而非洮砚的意外和困惑写得十分幽默。
「却送新诗报嘉惠」——于是写一首新诗来报答你的美意。
"嘉惠"是对别人赠礼的敬称,虽收到的是柏木而非洮砚,诗人仍以"嘉惠"称之,足见其宽厚。
「偷儿当不要新诗」——小偷应该不会偷走这首新诗吧。末句以诙谐之语收束——柏木虽不值钱,但这首诗可是真心写的,小偷连诗也会偷走吗?言外之意是:这首诗比那段柏木可值钱多了。
艺术手法
一、庄谐相济的结构:首联庄重写友人官职气度,颈联突然转入"石头变木头"的乌龙事件,尾联以诙谐收束,由庄而谐,妙趣横生。二、意象对举的巧妙:"绿石涵风面"与"青铜溜雨枝"形成工整的对仗——绿石对青铜,涵风对溜雨,面对枝,但前者是洮砚,后者是柏木,以相似的外表描写掩盖截然不同的实物,巧妙之极。三、以物寄情的层次:从"十年一梦"的离别感慨,到"万里相思"的深情,再到收到柏木的意外,最后以诙谐化解,情感层次丰富。四、自嘲式的幽默:末句以"偷儿不要新诗"自嘲,暗示自己的诗也许不如洮砚值钱,是典型的杨万里式幽默。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万里以日常生活趣事入诗的典范之作。收到友人远道寄来的礼物却"名不副实",本可令人不快,但诗人却以诙谐的笔调将这一乌龙化为诗材。
"绿石涵风面,化作青铜溜雨枝"一联尤为精彩,以工整的对仗和相似的意象描写砚与木,极尽调侃之能事。末句"偷儿不要新诗"的自嘲式幽默,既化解了尴尬,又表达了"礼轻情意重"的豁达。全诗体现了诚斋体活泼风趣、以小见大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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