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检校牡丹

宋 · 杨万里

译文

牡丹又欲试春粧,恼得闲人也作忙。

牡丹又想要试着描画春日的妆容,惹得本来闲散的人也忙碌起来。

新旧年头将替换,去留花眼费商量。

新旧之年即将交替,去与留花眼之间还要反复斟酌。

东风从我袖中出,小蕾已含天上香。

东风仿佛从我袖中飞出,小小的花蕾已经蕴含着天上的芬芳。

只道开时恐肠断,未开先自断人肠。

只说花开的时候恐怕会令人肝肠寸断,花还没开就已经先令人肠断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立春时节,杨万里去检校牡丹花事。立春时节牡丹尚未开放,但已有含苞之意,诗人由此生发出一系列细腻而曲折的情感:从牡丹将开的期待,到对花开花落的忧虑,再到花未开而先断肠的痴绝。全诗以“恼”字领起,以“断肠”收束,将人与花之间的情感写得缠绵悱恻。

逐句解读
「牡丹又欲试春粧」——牡丹又想要试着描画春日的妆容。“试春粧”将牡丹拟人化,如女子对镜梳妆,娇憨之态可掬。一个“又”字说明年年如此,而年年看花的心情却不同。

「恼得闲人也作忙」——惹得本来闲散的人也忙碌起来。“恼”字极妙,既是对牡丹催花的嗔怪,也含着爱怜之意。闲人因花而忙,看似矛盾,实则写尽了爱花之人的痴态。

「新旧年头将替换」——新旧之年即将交替。“新旧年头”点明立春的时节特征,旧岁与新年正在交接之时。

「去留花眼费商量」——去与留,花眼之间还要反复斟酌。“花眼”指看花的眼睛,也指花蕾——花之“眼”。去与留、开与不开,都需要仔细掂量,写出了观花时患得患失的微妙心理。

「东风从我袖中出」——东风仿佛从我袖中飞出。此句想象奇特:东风不是自远方来,而是从诗人的袖中飞出,将春风拟为随身之物,人与自然亲密无间。

「小蕾已含天上香」——小小的花蕾已经蕴含着天上的芬芳。“天上香”极言牡丹香气之高贵,“已含”二字写出虽未开放但芬芳已在酝酿之中,满怀期待。

「只道开时恐肠断」——只说花开的时候恐怕会令人肝肠寸断。“开时肠断”是因为花开虽美,终将凋零,美之极致便是毁灭之始。

「未开先自断人肠」——花还没开就已经先令人肠断了。末句翻进一层:不仅花开会断肠,花未开时的期待与担忧同样断肠。这种“未开先断”的写法,将情感推向极致,痴绝至极。

艺术手法
全诗最精彩之处在于末两句的“翻进一层”手法。从“开时恐肠断”到“未开先断人肠”,情感层层递进,将惜花之情推向极致。“东风从我袖中出”是全诗的奇句,想象超妙,将东风拟为从袖中飞出的精灵,人与自然的界限消泯。“恼”字与“费商量”的拟人化手法贯穿全诗,花如人,人如花,物我交融。

总体评价
此诗将惜花之情写得百转千回,堪称咏花诗中的精品。杨万里从立春检校牡丹这一日常小事中,发掘出深沉的生命感悟:美之将至便已含美之将逝,期待与忧虑一体两面。末句“未开先自断人肠”是全诗诗眼,将这种矛盾心理推向极致,令人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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