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中送春盘
宋 · 杨万里
译文
餠如茧纸不可风,菜如缥茸劣可缝。
春饼薄如蚕茧之纸不能迎风,蔬菜嫩如淡绿的茸毛勉强可以缝缀。
韭芽卷黄苣舒紫,芦菔削冰寒脱齿。
韭芽嫩黄卷曲莴苣紫红舒展,萝卜削出如冰寒凉得令人牙齿发脱。
卧沙压玉割红香,部署五珍访诗肠。
精心摆盘如卧沙压玉切取红艳的香物,陈列五味珍馐来寻访我的诗肠。
野人未见新历日,忽得春盘还太息。
山野之人还没见到新年的历书,忽然收到春盘不禁长叹一声。
新年五十奈老何,霜须看镜几许多。
新年已五十岁了对衰老又能怎样,照着镜子看霜白的胡须又添了多少。
曲生嗔人不解事,且为春盘作春醉。
酒仙嗔怪我不懂事,姑且为这春盘来一场春醉吧。
赏析
题解
此诗写郡中收到春盘(立春时馈赠的食品盘)后的感慨。诗中细致描写了春盘中各种食物的形色,从饼到菜到韭芽、莴苣、萝卜,一一刻画,继而由春盘触发年华老去的感叹,最终以酒解愁作结。全诗由美食到衰老到醉酒,情感层层深入,以生活细节折射人生感慨。
逐句解读
「餠如茧纸不可风」春饼薄如蚕茧之纸,薄到不能迎风——极写饼之薄。
「菜如缥茸劣可缝」蔬菜嫩如淡绿色的茸毛,细嫩到勉强可以缝缀——极写菜之嫩。
「韭芽卷黄苣舒紫」韭菜嫩芽卷着黄色,莴苣舒展着紫色,色彩鲜明。
「芦菔削冰寒脱齿」萝卜削出来如同冰块,寒凉到令牙齿脱落——夸张地写出萝卜的冰冷脆嫩。
「卧沙压玉割红香」卧沙压玉形容菜肴的摆放之美,割红香指切取红色香味——描写精心摆盘。
「部署五珍访诗肠」部署五味珍馐来探访我的诗肠,以「访诗肠」将饮食与诗文联系起来。
「野人未见新历日,忽得春盘还太息」我这个山野之人还没见到新年的历日,忽然收到春盘不禁叹息——不知新年已至。
「新年五十奈老何,霜须看镜几许多」新年已五十岁了,奈何老之将至,照镜看霜白胡须又添了多少——由春盘想到年岁增长。
「曲生嗔人不解事,且为春盘作春醉」酒(曲生,酒的拟人称)嗔怪人不解事,且为这春盘来一场春醉吧——以酒解忧作结。
艺术手法
一、食物描写的工笔细描:从饼的薄到菜的嫩,从韭芽的黄色到莴苣的紫色,从萝卜的冰寒到菜肴的摆盘,每一样食物都有独立的刻画,如同一幅工笔食物画。二、由物及情的转折:前半首纯写食物,「忽得春盘还太息」突然转入感慨,由物及情,转折自然有力。三、拟人手法:「曲生」以酒拟人,「嗔人不解事」赋予酒以性格,说酒怪人不该为衰老伤怀,以酒的豁达反衬人的忧愁,巧妙化解了伤感。
总体评价
此诗以春盘为线索,将食物描写、年龄感慨、醉酒解愁串联一体。前半首细腻工整,后半首由感而醉,「曲生嗔人」是全诗最妙的一笔,以酒的拟人化解了衰老之叹,诙谐中含着苍凉,是杨万里以日常生活入诗而又不流于浅俗的代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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