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天暮景五首 其四

宋 · 杨万里

译文

雕碎肝脾只坐诗,须髯成雪鬓成丝。

为写诗而费尽心血肝脾都快碎了,胡须已经白如雪鬓发已变得稀疏如丝。

暮云薄幸斜阳劣,合造清愁付阿谁。

暮云无情不肯停留,斜阳刻薄匆匆坠落,这番景象惹出的清冷愁绪该交付给谁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湖天暮景五首》的第四首,与前几首描写湖面自然景象不同,这首转向了诗人的内心独白。杨万里感慨自己为写诗而殚精竭虑,须发都已斑白,面对暮云斜阳的萧瑟景色,更加重了清愁。全诗以一种自嘲自叹的口吻,道出了诗人为艺术而付出的生命代价。

逐句解读
「雕碎肝脾只坐诗」,“雕碎肝脾”形容为写诗而费尽心血,字字推敲、句句斟酌,以至于肝脾都仿佛要碎了。“只坐诗”说明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写诗的缘故。“坐”在这里是“因为”的意思。这个开头极为坦诚而沉痛,诗人毫不掩饰自己为诗歌创作所付出的巨大心力。

「须髯成雪鬓成丝」,“须髯成雪”写胡须已经全白如雪,“鬓成丝”写鬓角的头发变得像丝线一样稀疏花白。两处并置,写出了年迈的形象。为诗所累的外在表现就是未老先衰、须发皆白,这是以身体的变化来印证“雕碎肝脾”的自我消耗。

「暮云薄幸斜阳劣」,“薄幸”和“劣”都是拟人化的贬义词,暮云是无情的,斜阳是刻薄的。“薄幸”本是形容人薄情,这里用来形容暮云不肯停留;“劣”有刻薄、恶劣之意,形容斜阳匆匆坠落不舍人意。暮色本就容易引发愁绪,而此刻的暮云和斜阳仿佛故意与人作对,加重了诗人的伤感。

「合造清愁付阿谁」,“合造”即应当制造、必然产生。“清愁”即清冷的愁绪,“付阿谁”即交给谁呢?面对薄幸的暮云和刻薄的斜阳,心中产生的清愁无处倾诉,也不知该交付给谁。这一问既是无奈的自问,也是对知音难觅的感慨。

艺术手法
此诗在结构上采用“因果式”的布局。前两句写因——为诗所苦,身心俱疲;后两句写果——面对暮色更加愁苦。在修辞上,“雕碎肝脾”的夸张与“须髯成雪鬓成丝”的写实相配合,既突出了写诗之苦,又有具体的形象支撑。“暮云薄幸斜阳劣”将自然景物拟人化并加以贬斥,是诗人将主观情感投射到外在世界的典型手法。“付阿谁”的反问收束,留下无尽的怅惘。全诗以自嘲为基调,在幽默中含着苦涩,在苦涩中又不失诗人的风骨。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杨万里对自身诗歌创作生涯的一次深刻反思。“雕碎肝脾只坐诗”一句道尽了为艺术而燃烧生命的艰辛,是古代诗人自述创作甘苦的名句。全诗从外在形象(须白鬓丝)到内在情感(清愁无处付),从主观感受(肝脾碎)到客观环境(暮云斜阳),将一个老诗人面对暮色时的复杂心绪表达得淋漓尽致。语言虽然直白,但情感深沉,是一首以诚取胜的抒情佳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