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达孝水墨妙绝一世为余作枯松孙枝石间老柏谢以长句
宋 · 杨万里
译文
东斋归自浣花里,访我弄泉惠山趾。
你从浣花溪畔的东斋归来,到惠山脚下寻访我赏玩泉水。
随身万里只孤舟,一簪不曾着行李。
随身万里远行只乘一叶孤舟,连一根簪子都不曾放入行李。
忽拈远物出袖中,乃是孔明庙前古柏阆州松。
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件远物,竟是孔明庙前的古柏和阆州的苍松。
径从平地便起立,上穿屋瓦到青穹。
径直从平地便拔地而起,穿过屋瓦直冲蓝天。
老蛟脱鳞干见骨,厥孙碧丝作须发。
老松如蛟龙脱去鳞甲露出筋骨,小枝条则像碧丝化作了须发。
石间霜皮二千尺,石似孤根根似石。
石缝间霜皮老柏高达二千尺,石头像孤独的根、根又像石头浑然难分。
硬根瘦干未要论,叶间犹带汉唐春。
坚硬的根和瘦削的干暂且不说,叶子之间似乎还带着汉唐时代的春色。
岁久亦无苔藓痕,只有雪山之雪玉垒云。
年深日久也不见苔藓的痕迹,只有雪山的白雪和玉垒山的云雾。
却收松柏半天里,几上卷来一张纸。
却将高耸入半天的松柏,收拢到书几上的一张纸卷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画之作,赞胡达孝所画枯松、老柏的水墨绝技。杨万里不满足于一般性的赞美,而是以奇绝的想象将平面画作写成立体的自然景象,又从画中松柏联想到历史沧桑,使题画诗超越了单纯的技艺称赏,而具有了深沉的文化内涵。
逐句解读
「东斋归自浣花里,访我弄泉惠山趾。」胡达孝从浣花溪畔的东斋归来,到惠山脚下寻访我赏泉。
「随身万里只孤舟,一簪不曾着行李。」他随身万里只乘一叶孤舟,连一根簪子都不曾携带行李。
「忽拈远物出袖中,乃是孔明庙前古柏阆州松。」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件远道之物,竟是孔明庙前的古柏和阆州的苍松。
「径从平地便起立,上穿屋瓦到青穹。」画中松柏仿佛从平地拔起,直穿屋瓦刺入青天。
「老蛟脱鳞干见骨,厥孙碧丝作须发。」老松如蛟龙脱去鳞甲干现筋骨,其孙枝则如碧丝化作须发。
「石间霜皮二千尺,石似孤根根似石。」石间老柏霜皮高达二千尺,石头像孤根、根又像石头,浑然一体。
「硬根瘦干未要论,叶间犹带汉唐春。」且不说那坚硬的根和瘦削的干,叶间似乎还带着汉唐的春色。
「岁久亦无苔藓痕,只有雪山之雪玉垒云。」年深日久也不见苔藓的痕迹,只有雪山上的白雪和玉垒山的云气。
「却收松柏半天里,几上卷来一张纸。」却将半天高空的松柏,收拢到书几上一卷纸中。
艺术手法
一、虚实转换的妙用。诗中将平面画作写成真实的自然巨物——松柏穿屋、根石一体,再在末句突然收回“一张纸”,虚实之间的巨大落差令人叹服。二、用典精切。孔明庙前古柏用杜甫《古柏行》之典,阆州松用杜甫《阆山歌》之典,以杜诗意象衬托画境,增加了文化厚度。三、比喻奇绝。“老蛟脱鳞干见骨”写枯松之态,“石似孤根根似石”写根石相融,均以奇喻取胜。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万里题画诗中的杰作。全诗气势磅礴,想象纵横,从袖中一卷写到穿屋入云,又从汉唐之春收归纸上,大开大合,跌宕有致。末句“几上卷来一张纸”将千尺松柏收于方寸之间,虚实对照间尽显画师造化之功与诗人笔力之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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