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彭仲庄七言
宋 · 杨万里
译文
向来年少今老翁
从前是翩翩少年如今已成了老翁
随身不去只有穷
一生形影不离的只有贫穷
请君与我共看镜
请你和我一同照照镜子
岂复平生冰雪容
哪里还有当年冰雪般清俊的容颜
秋霖暗天瘦日色
秋日连绵阴雨遮暗了天空,日色也显得消瘦黯淡
满掇黄花当朝食
只好摘满黄花权当早饭充饥
何人裹饭问子桑
有谁会裹着饭食来探望贫困的我呢
穷里逢君自为客
穷困之中与你相逢,反倒让你在我这里做了客人
空山冻吟只自奇
空山之中冻得吟诗,只觉得自己孤芳自赏
故人之外谁相知
除了故人之外还有谁能理解我
今年相从岂不好
今年能与你相随岂不是很好
安得到老长追随
怎能一直追随相伴到老呢
喜君诗思未渠薄
欣喜你的诗思并未衰减
秋后花鹰兔边落
如同秋后花鹰在野兔旁俯冲而出般锐利
惭我短才涩欲无
惭愧我才疏学浅涩滞近乎枯竭
霜余冰涧流还涸
如同霜后冰涧的水流了又干涸
君游宣溪何日来
你游宣溪何时才能回来
愁城封闭待君开
我这愁城紧闭着等你来打开
定知此行脱寒谷
深知你此行定能走出寒冷的深谷
领取阳春一并回
请把温暖的阳春一并带回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万里和彭仲庄之作。诗中抒写穷困潦倒的身世之感、故人相逢的珍贵情谊以及对友人远行的期盼与祝福。全诗由自叹贫困入手,转写故人相知之难得,再以彼此才华的对比自谦,末以期待友人归来共赏阳春作结,情真意切,感慨深沉。
逐句解读
「向来年少今老翁,随身不去只有穷」:从前是少年如今已成老翁,随身不离的只有贫穷。开篇即以少与老的对比写时光之逝,「只有穷」三字极写一生困顿。
「请君与我共看镜,岂复平生冰雪容」:请你和我一起照照镜子,哪里还有当年冰雪般的容颜。
「冰雪容」指清俊的容貌,镜中白发苍颜与昔日的冰雪容形成痛切对比。
「秋霖暗天瘦日色,满掇黄花当朝食」:秋日连绵阴雨遮暗了天空,日色黯淡消瘦,只得摘满黄花当早饭。
「瘦日色」以「瘦」字写日之无光,炼字奇警;
「满掇黄花当朝食」写穷至无粮,以花代食,凄苦而自嘲。
「何人裹饭问子桑,穷里逢君自为客」:有谁来送饭问候如子桑般贫困的我呢?在穷困中逢你,反而让你成了我这里的客人。
「裹饭问子桑」用《庄子》子舆裹饭往问子桑之典,叹无人关怀。
「空山冻吟只自奇,故人之外谁相知」:在空山中冻得吟诗只自以为奇,除故人之外还有谁相知?「自奇」写孤芳自赏的落寞,「谁相知」叹知音之稀。
「今年相从岂不好,安得到老长追随」:今年能相随岂不很好,怎能到老都长随相伴?珍惜眼前而忧虑长远,情意深长。
「喜君诗思未渠薄,秋后花鹰兔边落」:欣喜你的诗思并未衰减,秋后如花鹰般在兔旁俯冲而出。
「花鹰」喻诗思之锐利,鹰之猎兔喻才思之敏捷。
「惭我短才涩欲无,霜余冰涧流还涸」:惭愧我才短涩滞近乎枯竭,如同霜后冰涧的水流了又干涸。自谦之辞,以冰涧喻才思之枯。
「君游宣溪何日来,愁城封闭待君开」:你游宣溪何时回来?我这愁城封闭着等你来开。
「愁城」以城喻愁,等友人来「开」城,写出对故人的深切依赖。
「定知此行脱寒谷,领取阳春一并回」:深知此行定能走出寒谷,请把阳春一并带回。
「寒谷」喻困厄之境,「阳春」喻美好与希望,以对友人的信心和期盼作结,格调由低沉转向昂扬。
艺术手法
一是比喻新奇,「瘦日色」以瘦写日之暗淡、「愁城」以城喻愁、「寒谷」「阳春」以季节喻境遇,皆有创意。二是对比贯穿,少年与老翁、冰雪容与镜中苍颜、友人之才思与己之短涩,多重对比交织,感慨层层加深。三是用典自然,「裹饭问子桑」融入叙事不觉用典,「花鹰」意象活泼生动。四是情感脉络清晰,由自叹→相逢→相知→相别→期盼,情随事转,由抑转扬,末句以阳春之望驱散寒谷之愁,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深情厚谊的赠答之作,将穷困之叹、知音之渴、别离之愁和对友人的殷切期盼融为一体。
「愁城封闭待君开」一句尤见深情,以城喻愁而待友人开启,构思独特。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有力度,体现了杨万里诗歌直抒胸臆、以真情感人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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