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罗武冈钦若酴醾长句

宋 · 杨万里

译文

花飞十不啻五六,青子团枝失红簇。

花落飞去不止十之五六,青色果实团在枝头红色花簇已消失不见。

江南桃李总成阴,不论少城与韦曲。

江南的桃李都已绿叶成阴,不管是成都少城还是长安韦曲都是如此。

酴醾珍重不浪开,晚堆绿云点冰玉。

酴醾花很珍重不随便开放,晚开的花堆成绿云般点缀着冰玉般的花瓣。

体薰山麝非一脐,水洗银河费千斛。

花体散发的香气如山麝般浓烈不止一个脐囊的量,像用银河之水洗过费了千斛之水才这般洁白。

滴成小蓓密于糁,乱走长条柔可束。

花滴成小小的蓓蕾比米粒还密集,花枝纷披长条柔软可以捆束。

醉眸须及月下来,破鼻细从风处触。

醉眼朦胧应当趁着月光下来观赏,香气扑鼻要从风吹来的方向细细感受。

先生未必被花恼,偶与门人暮春浴。

先生未必是被花所烦恼,只是偶然与门人在暮春一同沐浴闲游。

为怜压架十万枝,小立傍边领新馥。

因为怜惜压满花架的十万枝花,在花旁小立领受新的芬芳。

剩拚妙语宠琼蕤,更掇清英酿酃渌。

拼尽妙语来宠爱这如玉的花蕊,更要摘取清雅的花英酿造美酒。

先生何得便杜门,霜鬓犹烦玉堂宿。

先生怎么能就此闭门不出呢,白发苍苍还要在玉堂值夜。

赏析

题解
此诗是杨万里和罗钦若(武冈)的酴醾花长句。酴醾是晚春之花,花时其他花已凋谢。诗中先写暮春花落、桃李成阴的景象,再写酴醾花珍重晚开的特点,以及花的形态、香气,最后写赏花饮酒、赋诗的情趣,并为官务所累不能尽兴赏花而感慨。全诗以赋体铺陈,对酴醾花的形色香味刻画极为细腻。

逐句解读
「花飞十不啻五六」:花落飞去不止五六成。

「不啻」即不止,十之五六已落,暮春花谢景象。

「青子团枝失红簇」:青色果实团在枝头,红色花簇已经消失不见。花落果生,暮春特征鲜明。

「江南桃李总成阴」:江南的桃李都已绿叶成阴。花谢叶茂,春深景象。

「不论少城与韦曲」:不管是成都的少城还是长安的韦曲。两地都是著名赏花胜地,如今也都花谢了,说明暮春是普遍景象。

「酴醾珍重不浪开」:酴醾花很珍重,不随便开放。

「不浪开」即不轻易开放,酴醾花开得晚,格外珍稀。

「晚堆绿云点冰玉」:晚开的花堆成绿云般,点缀着冰玉般的花瓣。

「绿云」形容绿叶浓密,「冰玉」形容白色花瓣洁白如玉。

「体薰山麝非一脐」:花体散发的香气如山麝般浓烈不止一个脐囊的量。极言花香之浓。

「水洗银河费千斛」:像用银河之水洗过,费了千斛之水才这般洁白。极言花瓣之洁白润泽。

「滴成小蓓密于糁」:花滴成小小的蓓蕾,比米粒还密集。「糁」即米粒,形容蓓蕾细密繁盛。

「乱走长条柔可束」:花枝纷披,长条柔软可以捆束。形容酴醾枝条姿态纷然。

「醉眸须及月下来」:醉眼朦胧应当趁着月光下来观赏。化用月下看花之美。

「破鼻细从风处触」:香气扑鼻要从风吹来的方向细细感受。

「破鼻」即扑鼻而来,写花香之浓烈。

「先生未必被花恼」:先生未必是被花所烦恼。暗用苏轼「被花恼」之典而反其意。

「偶与门人暮春浴」:偶然与门人在暮春一同沐浴闲游。化用《论语》「暮春者春服既成」之意。

「为怜压架十万枝」:因为怜惜压满花架的十万枝花。花之多之盛令人心动。

「小立傍边领新馥」:在花旁小立,领受新的芬芳。

「领新馥」即感受新的花香,小立片刻已是满足。

「剩拚妙语宠琼蕤」:拼尽妙语来宠爱这如玉的花蕊。

「琼蕤」即如玉的花蕊,以语言赞花。

「更掇清英酿酃渌」:更要摘取清雅的花英酿造美酒。

「酃渌」即酃湖渌酒,古代名酒,以花酿酒。

「先生何得便杜门」:先生怎么能就此闭门不出呢?为官务所累不能尽兴赏花。

「霜鬓犹烦玉堂宿」:白发苍苍还要在玉堂值夜。写仕宦之累,不能自由赏花赋诗。

艺术手法
一、先抑后扬:先写桃李花落,再写酴醾独开,以众花之谢衬托酴醾之珍稀。二、博喻连用:「山麝」「冰玉」「银河」「绿云」等多重比喻,从不同角度描写酴醾的色香味形。三、对仗精工:「滴成小蓓密于糁」对「乱走长条柔可束」,形态互补,工整自然。四、通感手法:「破鼻」写嗅觉的强烈冲击,「醉眸」写视觉的朦胧美。五、用典丰富:苏轼「被花恼」、《论语》「暮春浴」、酃湖渌酒等,典雅而不生硬。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万里咏花诗中的佳作,以长句铺陈的手法细致刻画酴醾花的形色香味。先以桃李凋落衬托酴醾晚开的珍重,再用连珠炮式的比喻描写花的美丽与芬芳,最后转入赏花饮酒、仕宦之累的感慨。全诗铺陈细腻而不冗赘,比喻新颖而不浮华,「晚堆绿云点冰玉」「体薰山麝非一脐」等句尤其精彩。末尾「霜鬓犹烦玉堂宿」将赏花之乐与仕宦之累对举,令人感慨,体现了杨万里「活法」诗学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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