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姜邦杰春坊续丽人行

宋 · 杨万里

译文

玉人自惜如花面,不许黄鹂鹦鹉见。

美人自己爱惜那如花的容颜,连黄鹂和鹦鹉都不让看见。

若令画史识倾城,写徧人间屏与扇。

如果让画师认识了这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定会把她的容貌画遍人间的屏风和团扇。

春光嬾困扶不起,吹残玉笙也慵理。

春光之中她慵懒困倦,扶也扶不起来,玉笙吹得曲残了也懒得去整理。

是谁瞥见一梳云,微月影中扫秾李。

是谁在微弱的月光下瞥见了她如云的发髻,在月影之中拂过浓艳的李花。

阿昉姓周不姓顾,笔端那得莲生步。

周昉姓周而不姓顾恺之的顾,他的笔端怎么能画出步步生莲的仙姿呢?

无妨正面与渠看,看了丹青无画处。

不妨让她正面给人看,看了真人之后就会发现画中反而没有画出最动人的地方。

古来妍丑知几何,嫫母背面谩人多。

自古以来美丑难辨的又有多少呢,丑女嫫母从背面看也能迷惑不少人。

君不见汉宫六六多少人,画图枉却王昭君。

你没看见汉代宫廷里那么多宫女,画师的画像却辜负了王昭君的真实美貌。

是时当面看写真,却遣琵琶弹塞尘。

当初若是当面看她的真实容貌,又怎会派遣她抱着琵琶在塞北风尘中弹奏呢?

不如九京唤起文与可,麝煤醉与竹传神。

不如从九泉之下唤起文同,让他用上好的麝墨在醉意中为竹子传神写照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万里和友人姜邦杰的《续丽人行》而作,围绕绘画能否真正传达美人神韵这一主题展开议论。诗中借用顾恺之、周昉等画史典故,以及王昭君因画像不似而远嫁匈奴的历史故事,层层论证:最美的神韵在"丹青无画处",绘画技巧再高也难以捕捉真人的鲜活气韵。最后以文同画竹作结,暗示真正的艺术在于传神而非写形。

逐句解读
「玉人自惜如花面,不许黄鹂鹦鹉见」——美人自惜其如花容颜,连黄鹂鹦鹉都不让看见。极言其美,以鸟儿也不得窥见衬托美人之自珍与神秘。

「若令画史识倾城,写徧人间屏与扇」——如果让画师认识这位倾城美人,定会把她的容颜画遍世间的屏风和团扇。

"倾城"即绝色,暗示美到极致。

「春光嬾困扶不起,吹残玉笙也慵理」——春光中美人慵懒困倦,扶也扶不起来,玉笙吹残了也懒得打理。写美人的娇慵之态,不是病态而是春困的慵懒,姿态万千却不可入画。

「是谁瞥见一梳云,微月影中扫秾李」——是谁在月光中瞥见了她如云的发髻,在微弱的月影下扫过浓艳的李花。以朦胧月色中若隐若现的美感暗示美人之美难以定格。

「阿昉姓周不姓顾,笔端那得莲生步」——周昉(字仲昉)虽是著名仕女画家,但他姓周不姓顾(顾恺之),笔下怎么能画出步步生莲的仙姿呢?以画史掌故说明即便一流画家也难以捕捉真美。

「无妨正面与渠看,看了丹青无画处」——不妨让她正面给你看,你看了之后就会发现画像中反而没有画到真正动人的地方。此句为核心论点:真人的神韵是丹青画不出的。

「古来妍丑知几何,嫫母背面谩人多」——自古以来美丑到底有多少?丑女嫫母从背面看也能骗过不少人。以丑女背影也能迷惑人的典故,说明外表不可全信,侧面烘托真人不可复制。

「君不见汉宫六六多少人,画图枉却王昭君」——你没看见汉宫中三十六位宫女,画像辜负了王昭君的美貌。用王昭君因毛延寿画像不似而远嫁匈奴的经典故事。

「是时当面看写真,却遣琵琶弹塞尘」——当时若是当面看真容,又怎会派她抱着琵琶弹奏于大漠风尘之中呢?反问有力,说明画像失真造成了历史悲剧。

「不如九京唤起文与可,麝煤醉与竹传神」——不如从九泉之下唤起文同,让他用上好的墨醉中为竹传神。末句转以文同画竹为喻——画美人不如画竹,画竹倒真能传神。

艺术手法
一、典故叠用:顾恺之、周昉、嫫母、王昭君、文同等典故层层叠加,以画史故事论证"真美不可画"的主题。二、对比论证:以王昭君的真人美貌与画像失真对比,以嫫母背影与正面对比,正反论证绘画的局限。三、以画喻人:表面论画美人,实则探讨艺术与真实的关系,"丹青无画处"是诗眼所在。四、结句转折:从论美人画法陡然转为文同画竹,看似离题实则深化——传神之难,人不如竹,意境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以议论为主的七古,围绕绘画能否传神这一美学命题展开,旁征博引,层层推进。杨万里以王昭君的历史悲剧为最有力的论据,将美学问题与人生际遇联系起来,使诗歌既有思辨深度又有情感温度。结句以文同画竹作比,暗示艺术真正的价值在于传神而非写形,升华了全诗的审美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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