壕上感春

宋 · 杨万里

译文

长壕无事不耐静,若非织绡便磨镜。

城壕边闲着无事耐不住安静,若不是像织绡般忙碌便像磨镜般打磨。

竹君不作五斗谋,风前折腰也如磬。

竹君不为五斗米谋划,在风前弯腰也如磬一般。

先生节里城上嬉,朝游暮游不肯归。

先生在节日里到城壕上游玩,从早游到晚不肯归去。

晴空大声斗作恶,万鸦退飞一鸦落。

晴空中忽然大风作恶,万只乌鸦后退飞行,一只乌鸦被吹落。

乃是黑风江北来,更将黑云头上堆。

原来是黑风从江北吹来,更把黑云堆积在头顶上。

翻手为晴覆手雨,自晴自雨何须怒。

翻手为晴覆手为雨,天自己晴自己雨何必发怒呢。

先生不妨且觅句,挽之不来推不去。

先生不妨暂且寻觅诗句,灵感挽不来也推不去。

坐看梅花一万枝,化成粉蝶作团飞。

坐着看一万枝梅花,化作粉蝶成团飞舞。

纷纷掠面收不得,稍稍积砌吹还稀。

花瓣纷纷掠过面颊收拢不住,渐渐堆积在台阶上又被吹稀。

落尽梅花天不管,晚来许寒朝许暖。

梅花落尽老天也不管,晚间许诺寒冷早晨又许诺温暖。

一年待春春不回,一年探梅梅不开。

一年等待春天春天不回来,一年探望梅花梅花不开。

春回今才几许日,梅开如何顿萧瑟。

春天回来如今才多少天,梅花开了怎么突然就萧瑟了。

少壮几时奈老何,落花未抵春愁多。

少壮能维持多久奈何老来,落花之愁还比不上春愁的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万里在城壕上感春而作。诗从城壕闲游写起,经历黑风骤雨、梅花化蝶的奇景,最终落回到春光易逝、人生易老的感慨。全诗结构宏大,情景交融,从日常闲游写到对人生的深沉思索,是杨万里感春诗中的长篇力作。

逐句解读

「长壕无事不耐静,若非织绡便磨镜。」城壕边闲着无事耐不住安静,若不是像织绡般忙碌便像磨镜般打磨。

"织绡""磨镜"是比喻,写诗人闲不住的性子。

「竹君不作五斗谋,风前折腰也如磬。」竹君不为五斗米谋划,在风前弯腰也像磬一样。以竹自喻,不为利禄折腰,风前弯腰是自然之态而非谄媚。

「先生节里城上嬉,朝游暮游不肯归。」先生在节日里到城壕上游玩,从早游到晚不肯回去。写春游的兴致之高。

「晴空大声斗作恶,万鸦退飞一鸦落。」晴空中忽然大风作恶,万只乌鸦后退飞行,一只乌鸦被吹落下来。景象突然变化,黑风来袭前的异象。

「乃是黑风江北来,更将黑云头上堆。」原来是黑风从江北吹来,更把黑云堆积在头顶上。写暴风雨来临前的天象。

「翻手为晴覆手雨,自晴自雨何须怒。」翻手为晴覆手为雨,天自己晴自己雨何必发怒呢。写天气变化无常,又暗含对人事反复的感慨。

「先生不妨且觅句,挽之不来推不去。」先生不妨暂且寻觅诗句,灵感挽不来也推不去。以觅句写闲适,又暗示文思之不可强求。

「坐看梅花一万枝,化成粉蝶作团飞。」坐着看一万枝梅花,化作粉蝶成团飞舞。此句奇绝——梅花飘落如蝴蝶纷飞,以"化"字写出花与蝶之间的幻化感。

「纷纷掠面收不得,稍稍积砌吹还稀。」花瓣纷纷掠过面颊收拢不住,渐渐堆积在台阶上又被风吹稀。写落花之密集与风吹之无情。

「落尽梅花天不管,晚来许寒朝许暖。」梅花落尽老天也不管,晚间许诺寒冷早晨又许诺温暖。以"天不管"写天道无情,"许寒许暖"写天气反复。

「一年待春春不回,一年探梅梅不开。」一年等待春天春天不回来,一年探望梅花梅花不开。写等待之苦与期望之落空。

「春回今才几许日,梅开如何顿萧瑟。」春天回来如今才多少天,梅花开了怎么突然就萧瑟了。春刚到花已谢,写出美好的短暂。

「少壮几时奈老何,落花未抵春愁多。」少壮能维持多久,老来无可奈何;落花的忧愁还比不上春愁的多。末句以落花引出春愁,又将春愁推进一步,由物及人,感慨深沉。

艺术手法

一、奇幻想象。

"化成粉蝶作团飞"将落花写成飞蝶,花蝶不分,视觉冲击力极强。二、拟人与议论交替。

"天不管""何须怒"将天拟人化,又融入对命运的思考。三、层递结构。从闲游到遇风到观花到感春到叹老,层层推进,结构严谨。四、语言豪放与细腻并存。

"万鸦退飞一鸦落"气象宏大,"稍稍积砌吹还稀"又极为细腻,刚柔并济。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万里感春长诗的代表作,从城壕春游起笔,经暴风骤雨的奇景,到梅花化蝶的幻境,最后归到人生易老的大感慨。其中"坐看梅花一万枝,化成粉蝶作团飞"是全诗高潮,以瑰丽想象将落花写成群蝶飞舞,美而悲,令人动容。末句"落花未抵春愁多"将全诗的情感推向顶点,花的凋零与人的衰老交织,余韵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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