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严州章村放歌
宋 · 杨万里
译文
石崖削得瘦到筋
石崖被削得瘦骨嶙峋只剩下筋脉
半点也无尘土痕
壁面上干干净净连半点尘土的痕迹都没有
正如狻猊走得渴
就像一头口渴的狮子急急忙忙地跑来
下赴江水一口吞
扑向江边张开大口要一口吞下江水
严滩过却乌龙觜
严滩已经驶过又过了乌龙觜
两岸秋山夹秋水
两岸秋天的山峦夹着秋天的江水
舟中小酌亦不遑
在船上连小酌一杯的空闲都没有
眼底生愁失苍翠
放眼望去心生愁绪苍翠的景色已经消失
尖峰已自刺太虚
尖锐的山峰高得仿佛要刺破天空
峰头更立玉浮屠
峰顶上还矗立着一座洁白的佛塔
好山千只复万只
美丽的山峰千座万座数也数不清
家里门前一只无
可是我自己家门前连一座山都没有
赏析
题解
《过严州章村放歌》是杨万里途经严州(今浙江建德一带)章村时所作的七言古诗。严州一带江水奔流、两岸奇峰林立,风光雄奇壮美。诗中先以极度夸张的笔法描写石崖的瘦削如狻猊饮水,继而铺陈秋山秋水的壮丽景色,最后以思乡之情作结——看了万重好山,却想起家门口一座山也没有。全诗气势奔放,想象奇特,是诚斋体「活法」诗风的典型代表。
逐句解读
「石崖削得瘦到筋」——开篇即以惊人之语写石崖的形态:山石被削得只剩下筋骨一般。
「瘦到筋」三字将山拟人化,仿佛山是一个瘦骨嶙峋的人,用字大胆新奇。
「半点也无尘土痕」——石壁光洁到了极致,连半点尘土的痕迹都没有,进一步渲染其干净陡峭。
「正如狻猊走得渴」——突然来了一个奇特的比喻:这石崖就像一头口渴的狮子(狻猊),直奔江水要去大口吞饮。这个比喻将静态的山崖赋予了动态的生命力,是杨万里想象力最精彩的闪现之一。
「下赴江水一口吞」——承接上句,狻猊张开大口要一口吞下江水,写出了石崖直插江面的磅礴气势。
「严滩过却乌龙觜」——交代行船的路线:已经驶过了严滩和乌龙觜(地名)。这一句起到承上启下的过渡作用。
「两岸秋山夹秋水」——写两岸秋天的山夹着秋天的水,两个「秋」字叠用,渲染出浓郁的秋意,也写出了山水相夹的逼仄感。
「舟中小酌亦不遑」——在船上连喝酒的空闲都没有,因为眼前的景色太过壮观,无暇他顾。
「眼底生愁失苍翠」——眼前所见之景让人又惊又愁,苍翠之色忽然消失,暗示进入了不同的江段。
「尖峰已自刺太虚」——山峰尖锐得仿佛要刺破天空。
「刺太虚」三字极度夸张,写出了山峰的峻拔。
「峰头更立玉浮屠」——山顶上还矗立着白色的佛塔(玉浮屠),在尖峰之上再添一笔,更显高耸。
「好山千只复万只」——好山千座万座,数不胜数,写出了群山连绵的壮观。
「家里门前一只无」——最后一句急转直下:看了这千山万山,想起自己家门口连一座山都没有。思乡之情在最壮丽的风景面前忽然涌上心头,以「无」字作结,余味无穷。
艺术手法
此诗的艺术特色首先在于想象的奇特与大胆。
「瘦到筋」「一口吞」「刺太虚」等用语匪夷所思,将山石写出了生命和力量。狻猊饮水的比喻尤为精彩,静态的山崖化为动态的猛兽,赋予了画面以戏剧性。其次在于结构的跌宕:前四句写石崖之奇,中四句写行船所见,后四句写山峰之高与思乡之情,层层推进,最后以反差极大的思乡作结。空间上从石崖到江面再到天空,视线不断抬升;情感上从惊叹到欣赏再到怅惘,层次分明。全诗句句押韵(筋、痕、吞、舆、水、翠、屠、无),音韵连贯,有放歌的畅快感。
总体评价
这首七古是杨万里写景诗中的力作,以奇绝的想象和奔放的气势展现了严州山水的壮美,又以末句的思乡之情为全诗增添了人情味。从狻猊饮水到千山万壑再到门前无山,一路看尽好山却心生归意,是诚斋体「活法」精神的完美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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