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乌沙望大塘石峰
宋 · 杨万里
译文
城中长恨不见山
住在城里时总遗憾看不到山景。
出城见山如等闲
出了城见到山反而觉得稀松平常。
曹溪过了过岑岭
过了曹溪又翻越岑岭,一路前行。
不惟山粗石仍犷
不仅山势粗犷,石头也嶙峋粗砺。
山如可师癞满顶
山峰如同癞头和尚的头顶,满布凹凸不平的疮疤。
石如陈三瘿联颈
石头如同脖子上长满瘿瘤的人,疙疙瘩瘩。
一路令人眼不开
一路上的景象粗陋得令人不堪入目。
眼开令人闷不醒
就算睁眼看了也令人郁闷沉闷,提不起精神。
乌沙未到一溪横
还未到乌沙,一条溪流横亘在眼前。
水清见底心已清
溪水清澈见底,我的心境也随之澄明起来。
大塘六峰争出迎
大塘的六座山峰竞相涌现,仿佛争相出来迎接来客。
水精笔架琉璃屏
山峰如同水晶雕成的笔架、琉璃筑就的屏风。
两峰玉笋初出土
其中两座峰如同玉笋刚刚破土而出,尖峭挺拔。
三峰冰盘饤角黍
三座峰如同冰盘中陈列的粽子,形态奇特。
一峰新琢金博山
一座峰如同新雕琢的金色博山香炉,精美绝伦。
雾作沈烟云作缕
山间雾气如同沉香燃烧的烟气,云朵如同缕缕轻烟飘散。
忽然前冈平截断
忽然前面的山冈被齐齐横切截断。
万丈青尖余寸许
万丈高的青色尖峰只剩下寸许可见,险峻之极。
山神解怜客子愁
山神似乎理解旅人的愁苦心情。
平地跳出苍琳璆
在平地上忽然跳出苍翠如美玉般的石峰。
更借天公修月斧
更像是借了天公修理月亮的神斧雕琢而成。
神工一夜忙雕锼
仿佛神工一夜之间忙碌地精雕细刻而成。
近看定何者
走近了看,究竟是什么模样呢?
远看真可画
从远处看,真是美得如同画卷一般。
山神自贺应自诧
山神大概也在自我庆贺、自我惊叹吧。
古来此地无车马
自古以来这地方没有车马经过,美景深藏无人知晓。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过乌沙望大塘石峰》,是一首七言古体长诗,描写诗人途经乌沙、远望大塘石峰的壮丽景象。杨万里以奇特奔放的想象和丰富多样的比喻,将石峰的各种形态描写得栩栩如生,展现了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造化之美。全诗气势磅礴,想象奇绝,是杨万里山水诗中的力作。
逐句解读
「城中长恨不见山」——住在城里时总遗憾看不到山景。开篇以「恨」字直抒胸臆,表达对山水的渴望。
「出城见山如等闲」——可出了城见到山反而觉得稀松平常。这一心理转折极为真实——渴望已久的东西一旦得到,反而不觉得珍贵。
「曹溪过了过岑岭」——过了曹溪又过岑岭,一路行来山路不断。
「不惟山粗石仍犷」——不仅山势粗犷,石头也嶙峋粗砺。「粗」「犷」二字写出这一带山石未经雕琢的原始风貌。
「山如可师癞满顶」——山峰如同癞头和尚的头顶,满是疮疤般的凹凸不平。
「可师」即可大师,以奇特的比喻写出山峰的丑怪之态。
「石如陈三瘿联颈」——石头如同脖子上长满瘿瘤的人,疙疙瘩瘩。以人体的病理特征比喻山石,夸张而生动。
「一路令人眼不开」——一路上的景象令人不堪入目。
「眼不开」极言山石之丑陋粗砺。
「眼开令人闷不醒」——就算睁眼看了也令人郁闷不醒,心情沉重。以丑衬美,为后面大塘石峰的出场做铺垫。
「乌沙未到一溪横」——还未到乌沙,一条溪流横亘眼前。景象忽然转换,水质清澄。
「水清见底心已清」——溪水清澈见底,诗人的心境也随之澄明。
「心已清」由外在清澈转为内心澄净,为下文的美景欣赏做好心理准备。
「大塘六峰争出迎」——大塘的六座山峰竞相涌现,仿佛争相出来迎接。「争」字写出山峰的热情与活力。
「水精笔架琉璃屏」——山峰如同水晶雕成的笔架、琉璃筑就的屏风。以珍贵材质比喻山峰的晶莹剔透。
「两峰玉笋初出土」——其中两座峰如玉笋刚刚破土而出,尖峭挺拔。
「三峰冰盘饤角黍」——三座峰如冰盘中陈列的粽子,形态奇特。「饤」指陈设食物,「角黍」即粽子,以日常食物比喻山峰形状,别出心裁。
「一峰新琢金博山」——一座峰如同新雕琢的金色博山炉。
「博山」是古代香炉名,以工艺品比喻山峰的精美。
「雾作沈烟云作缕」——山间雾气如同沉香燃烧的烟气,云朵如同缕缕轻烟飘散。
「忽然前冈平截断」——忽然前面的山冈被齐齐截断,仿佛被利刃横切。
「万丈青尖余寸许」——万丈高的青色尖峰只剩下寸许可见。以极端的夸张写出山势的险峻。
「山神解怜客子愁」——山神似乎理解旅人的愁苦。
「解怜」赋予山神以人的情感。
「平地跳出苍琳璆」——在平地上忽然跳出苍翠的美玉般的石峰。
「琳璆」指美玉,比喻石峰的珍贵与美丽。
「更借天公修月斧」——更像是借了天公修理月亮的神斧雕琢而成。化用「修月」的典故,以天工比喻石峰的精美。
「神工一夜忙雕锼」——神工一夜之间忙碌地雕刻琢磨。
「雕锼」写出精雕细刻的过程。
「近看定何者」——走近了看,究竟是什么模样呢?
「远看真可画」——从远处看,真是美得如同画卷。远观近察各有不同。
「山神自贺应自诧」——山神大概也在自我庆贺、自我惊诧。
「古来此地无车马」——自古以来这个地方没有车马经过——暗示如此美景被埋没已久,今日才被诗人发现。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先抑后扬」的结构,前八句极力渲染石峰的丑怪粗砺,自「乌沙未到」处笔锋一转,大塘石峰豁然呈现,美丑对比极为强烈。在描写石峰形态时,诗人运用了大量新奇独特的比喻——癞头、瘿瘤、玉笋、角黍、博山炉、水晶笔架、琉璃屏风——从粗俗到精致,从食物到工艺品,比喻跨越多个领域,体现了杨万里非凡的想象力。全诗句式灵活,有对仗有散行,节奏富于变化,声韵铿锵。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气势磅礴的山水长诗,充分展现了杨万里驾驭长篇古体诗的能力。诗人以奇特的想象和丰富的比喻,将大塘石峰的千姿百态描绘得淋漓尽致。全诗先丑后美、先抑后扬的结构布局,使美景的呈现更具震撼力。末段以山神自贺收束,既点明此景之罕见,又为全诗增添了一抹浪漫色彩。此诗在杨万里的山水诗中堪称上品,读之令人如临其境,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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