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胡骆坑二首 其一
宋 · 杨万里
译文
说尽山寒未识寒
把山中的寒冷说尽了,却并未真正见识过什么是寒冷
此间寒不是人间
此地的寒冷根本不是人间的寒冷
岩崖泉冻琉璃涧
岩崖间的泉水冻成了琉璃般晶莹的冰涧
冰雪云封翡翠山
冰雪与云雾封住了翠绿如翡翠的山峦
一担衣裳都着尽
挑来的一担衣物全部穿在身上
两边窗子更深关
两边的窗户关了又关,越关越紧
耸肩缩颈仍呵手
耸着肩缩着脖子,还在不停地朝手上哈气
无策能温两脚顽
再没有办法能让两只冻僵的脚暖和过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过胡骆坑二首之第一首,写胡骆坑一带深山的极寒景象。诗人以说尽山寒未识寒的悖论开篇,强调此处之寒远非常人所能想象。全诗从山间自然之寒写到人体感受之寒,层层加码,以夸张的笔法写出了令人战栗的极寒体验。
逐句解读
「说尽山寒未识寒」人们把山中的寒冷说尽了,却并未真正认识什么是寒冷。此句以悖论起笔——口中说尽了寒,身体却未识得寒,说明言语无法传达此间寒冷的万分之一。未识寒三个字为全诗定下基调:此间之寒,超乎想象。
「此间寒不是人间」此地的寒冷,根本不是人间的寒冷。此句对上句做出解释——不是人们说得不对,而是这里的寒本就不属于人间的范畴。不是人间以夸张手法将寒冷推向超验的境地,仿佛此间是另一个世界的冰窟。
「岩崖泉冻琉璃涧」岩石崖壁间的泉水冻成了琉璃般的冰涧。琉璃涧以比喻写冰冻之状——泉水凝固后如琉璃般晶莹剔透,覆盖在涧谷之上。琉璃之美的比喻与极寒之苦的内容形成张力:美则美矣,实是冻结的死亡之景。
「冰雪云封翡翠山」冰雪和云雾封住了原本翠绿如翡翠的山峦。翡翠山写出山在常态下的苍翠之美,云封则将这份美完全封锁在冰雪云雾之下。与上句结构相同——以美物之名写其被寒冰覆盖之状,美与寒交织。
「一担衣裳都着尽」挑来的一担衣物全部穿在身上。一担言衣物之多,都着尽说已全部穿上仍嫌不足。此句从自然之寒转入人体之寒——穿了一担衣裳还不够,可见寒冷到了何种地步。
「两边窗子更深关」两边的窗户关得更紧了。更深关说窗已关上还要再关紧些,层层加码地抵御寒气。此句与上句配合——衣加尽窗关紧,已将御寒手段用到极致,却仍嫌不足。
「耸肩缩颈仍呵手」缩着脖子耸着肩膀,还在不停地往手上哈气。耸肩缩颈写因寒而蜷缩的姿态,呵手写试图用热气暖手的动作。此句以人体本能的御寒反应写出寒冷的切身之感,画面生动如见。
「无策能温两脚顽」再没有办法能让两只冻僵的脚暖过来。顽字极妙——脚已冻得麻木僵硬,顽固不化,任凭如何搓暖都无济于事。此句是全诗的极寒之点——上身穿尽衣物,手可呵气,唯独两脚无处可暖,是寒冷的最后一击。
艺术手法
全诗以递进结构推进寒冷的描写。首联以说尽与未识的悖论人间与此间的对比,将寒冷定性为超乎寻常的极端之寒;颔联以琉璃涧翡翠山的美丽比喻写冰封之景,以美写寒,以色衬冷;颈联以一担衣裳都着尽两边窗子更深关写御寒的穷尽手段;尾联以耸肩缩颈呵手的细节写身体的本能反应,以无策能温两脚顽收束,将寒冷的感受推到极致。四个层次——定性写景御寒体感——层层递进,步步深入。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万里写寒的力作,其特色在于将抽象的寒冷完全具象化——不是泛泛地说冷,而是从冰冻的涧水封山的云雾穿尽的一担衣裳关紧的窗户蜷缩的身体呵热气的手冻僵的脚,七个细节全方位地展现了极寒的体验。末句无策能温两脚顽尤为精彩——顽字将冻脚拟人化,仿佛脚已不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是一个冥顽不灵的异物,任你如何也暖不过来。全诗语言朴实而感受极致,是诚斋体以切身经验征服读者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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