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水叹二首 其一

宋 · 杨万里

译文

我方卧舟中,仰读渊明诗。

我正躺在船中,仰面读着陶渊明的诗。

忽闻滩声急,起视惟恐迟。

忽然听到滩水的声音变得急促,赶紧起身观看生怕来迟了。

八月溅飞雪,清览良独奇。

八月的江水溅起飞雪般的浪花,这清奇的景观确实十分独特。

好风从天来,翛然吹我衣。

一阵清风从天际吹来,悠然地拂动着我的衣裳。

凉生固足乐,气变亦可悲。

凉风吹来固然令人快乐,但季节气候的变化也让人感到悲凉。

眷然慨此水,念我年少时。

满怀眷恋地望着这流水感慨万千,回想起自己年少时的光景。

迄今四十年,往来九东西。

从那至今已经四十年了,来来往往不知东奔西走了多少趟。

此日顺流下,何日溯流归。

今天顺水而下,不知哪一天才能逆流而上归去。

出处未可必,一笑姑置之。

出仕还是归隐尚且无法确定,姑且一笑将它搁置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万里观水时所作组诗的第一首,以五言古体的形式抒发由观水引发的深沉感慨。诗人在舟中卧读陶渊明诗时被滩声吸引,进而联想到自己四十年的宦海沉浮,对人生的出处进退进行了深刻的思考。

逐句解读
「我方卧舟中,仰读渊明诗。」我正躺在船中,仰面读着陶渊明的诗。起句以闲适的姿态铺垫,"渊明诗"暗示诗人心中已有归隐之念。

「忽闻滩声急,起视惟恐迟。」忽然听到滩水的声音急促,赶紧起来观看生怕晚了。

"忽闻"打破宁静,"惟恐迟"写出急切好奇的心态。

「八月溅飞雪,清览良独奇。」八月的江水溅起雪白的浪花,这般清奇的景致确实独特。

"飞雪"比喻浪花,八月秋水暴涨,滩水尤为壮观。

「好风从天来,翛然吹我衣。」一阵好风从天边吹来,悠然地拂动我的衣裳。

"翛然"写风的轻快自在,与前文的"急"形成节奏上的舒缓。

「凉生固足乐,气变亦可悲。」凉风吹来固然令人愉悦,但气候的变化也让人感到悲凉。由乐转悲,"气变"既是天气变化,也暗示时局与人事的变迁。

「眷然慨此水,念我年少时。」怀着眷恋感慨地望着这流水,回想起自己的少年时光。由水引发对时光流逝的感伤。

「迄今四十年,往来九东西。」至今已经四十年了,东奔西走不知多少回。

"四十年""九东西"写宦海奔波之久与范围之广。

「此日顺流下,何日溯流归。」今天顺流而下,不知哪一天才能逆流归去。以水流方向比喻人生的出与处,"溯流归"暗指辞官还乡。

「出处未可必,一笑姑置之。」出仕还是归隐尚且无法确定,姑且一笑置之吧。结语以旷达之态收束感慨,"一笑"是诗人的自我排遣。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线为经、以情感变化为纬,编织出一幅完整的内心图景。起笔闲适(卧读),继而惊起(闻滩声),转入审美愉悦(飞雪、好风),又转入感伤(气变可悲),再转入回忆与哲思(念少年、往来东西),最后以旷达收束(一笑置之)。情感起伏跌宕,层次极为丰富。

"顺流"与"溯流"的水流方向比喻人生的选择,意象贴切而深刻。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万里江行诗中最具思想深度的一篇。由卧读陶渊明到观滩水,由自然之景到人生之叹,层层深入,将个人四十年的宦海经历浓缩在一次观水的体验之中。

"顺流"与"溯流"的比喻将水的方向与人生的选择巧妙关联,"一笑姑置之"的旷达收束则体现了诗人面对人生抉择时的通达态度。全诗情感丰富,从闲适到惊喜、从愉悦到感伤、从回忆到哲思,层次极为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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