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少师张魏公挽词三章 其一

宋 · 杨万里

译文

出昼民犹望

离朝之日百姓仍然殷切期盼

回军敌尚疑

退军之际敌兵尚且疑惧不敢进犯

时非不吾以

并非时代不肯任用他

天未胜人为

只是天意终究非人力所能扭转

自别知何恙

自从分别后不知您得了什么病

从谁话许悲

又能向谁诉说这许多悲伤

一生长得忌

一生多遭忌恨排挤

千载却空思

千载之后却只能空自思念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万里悼念张浚(魏国公)的挽词第一首。张浚是南宋抗金名臣,一生主张北伐收复中原,虽屡遭贬谪而不改其志。诗中追述其功业与遗恨,既赞其军事才能令敌胆寒,又叹其生不逢时、忠而见忌,千载之后唯余追思,沉痛深切。

逐句解读
「出昼民犹望」——离朝之日百姓仍然殷切期盼他回来。

「出昼」指出离朝廷,张浚每被贬谪出京,百姓无不翘首盼望其归。

「回军敌尚疑」——他率军撤退时敌兵尚且疑惧不敢进犯。此句极写张浚军事威慑力:即便退兵,敌人仍忌惮其谋略而不敢轻追。

「时非不吾以」——并非时代不用他。张浚曾多次被朝廷起用,故言「不吾以」并非事实,而是说时代虽用了他却未能尽其才。

「天未胜人为」——但天意终非人力所能扭转。纵有社稷之臣,也敌不过天命不可违,悲壮至极。

「自别知何恙」——自从分别不知您得了什么病。此句转为私人情感,对故人病逝的关切与不解。

「从谁话许悲」——又能向谁诉说这许多悲伤?知音已逝,满腔悲痛无处倾诉。

「一生长得忌」——一生多遭忌恨。张浚因主战而屡受主和派排挤打击,「长得忌」三字写尽忠臣之难。

「千载却空思」——千载之后却只能空自思念。生前被忌,死后才被追思,这是何等讽刺与悲哀。

艺术手法
一是叙事与抒情交织:前四句叙其功业与遗恨,后四句转为私人哀悼,由公及私,由远及近,情感层次丰富。二是用典含蓄:「出昼」暗用《孟子》「出昼」之典,「不吾以」化用《论语》句式,以经史语入诗而自然无痕。三是对比鲜明:「一生长得忌」与「千载却空思」构成生前与死后的对比,「得忌」与「空思」的对立揭示忠臣的悲剧命运。

总体评价
此挽词以沉郁顿挫之笔写忠臣之悲,既有对张浚功业的崇高评价,又有对其悲剧命运的深切痛惜。

「时非不吾以,天未胜人为」二句尤为沉痛:时代并非不用他,然而人力终究不能胜天——这是对整个南宋偏安格局的深层反思。末联「一生长得忌,千载却空思」以对仗收束,生前死后判若天壤,令人扼腕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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