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下食笋自十一月至四月戏题
宋 · 杨万里
译文
竹祖龙孙渭上居,供侬樽俎半年余。
竹子的祖辈和笋儿住在渭水之畔,供应了我餐桌上半年多的美食。
斑衣戏彩春无价,玉版谈禅佛不如。
斑驳的笋衣像彩衣一样春笋的美味无价,竹笋谈禅的境界连佛都比不上。
若怨平生食无肉,何如陋巷饭斯蔬。
如果抱怨一辈子吃不到肉,那就不妨像颜回一样住在陋巷里吃着这种蔬菜。
不须庾韭元修菜,吃到憎时始忆渠。
不需要什么庾亮的韭菜或元修菜,只有吃到厌烦的时候才会想起换别的。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戏笔,写杨万里在都城临安从十一月到次年四月持续食用竹笋的体验。竹笋在宋代是珍贵的食材,而临安能从深冬一直供应到初夏,可见物资之丰。杨万里以诙谐的笔调将食笋这一日常琐事写成一首意趣横生的诗作,既赞美竹笋的美味,又戏用典故,体现了诚斋体以俗为雅的特色。
逐句解读
「竹祖龙孙渭上居」竹子的祖先和龙一般的后代住在渭水之畔,以“竹祖龙孙”代指竹子的老嫩,“龙孙”也是竹笋的美称,渭上指渭水流域盛产竹子之地。
「供侬樽俎半年余」供应了我餐桌上半年多的时间,从十一月到四月正好半年,“侬”为吴语自称,口语化亲切。
「斑衣戏彩春无价」斑衣戏彩用老莱子彩衣娱亲的典故,这里比喻竹笋斑驳的外皮像彩衣一样,春笋的美味无价。
「玉版谈禅佛不如」玉版指竹笋(苏轼曾戏称竹笋为“玉版禅师”),竹笋谈禅的境界连佛都不如,化用苏轼典故,以谐谑口吻抬高竹笋的地位。
「若怨平生食无肉」如果抱怨一辈子吃不到肉,化用苏轼“无肉令人瘦”的名句。
「何如陋巷饭斯蔬」那就不妨像颜回那样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吃着这种蔬菜吧,将食笋与颜回安贫乐道的典故结合。
「不须庾韭元修菜」不需要庾亮的韭菜和元修菜(苏轼喜爱的野菜),“庾韭”用庾亮食韭的典故。
「吃到憎时始忆渠」吃到厌烦的时候才会想起它来,意思是竹笋太好吃,只有吃腻了才会想到换别的菜。
艺术手法
全诗以典故堆叠为最大特色。“斑衣戏彩”“玉版谈禅”“食无肉”“陋巷”“庾韭”“元修菜”六个典故密集出现,但经杨万里以谐谑口吻串联,不仅不觉堆砌,反而妙趣横生。尤其“玉版谈禅佛不如”一句,将苏轼以竹笋为玉版禅师的戏称进一步发挥,以佛不如笋的夸张比喻达到幽默效果。末联“吃到憎时始忆渠”以反常的逻辑(吃到厌烦才想起)制造戏剧性反转,将食笋的满足感表达得别出心裁。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万里以学问为诗而又不失幽默的典型之作。全诗用典密集却毫不板滞,关键在于诗人始终以诙谐的口吻驾驭典故,使严肃的典故服务于轻松的日常生活叙事。从“斑衣戏彩”的华美到“吃到憎时始忆渠”的诙谐收束,全诗在雅与俗之间自如游走,展现了诚斋体将日常生活文学化的独到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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