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园醉望暮山
宋 · 杨万里
译文
我住北山下,南山横我前。
我住在北山脚下,南山横亘在我前方。
北山似怀抱,南山如髻鬟。
北山像温暖的怀抱,南山如同女子的发髻。
怀抱冬独暖,髻鬟春最鲜。
怀抱般的北山冬天格外温暖,发髻般的南山春天最为鲜丽。
松鬈沐初净,山蘤插更妍。
松林如刚洗净的鬈发,山花如插在发间更添娇美。
我来犹斜阳,我望忽夕烟。
我来时还是斜阳高照,眺望时忽然暮烟弥漫。
一望便应去,不合久凭栏。
看一眼便该离去,不该久久倚栏远望。
山意本日惜,如何许人看。
山的本意是矜惜自己的容颜,怎肯任人随意观赏。
急将白锦障,小隔青鬌颜。
急忙用暮霭如白锦帐般遮挡,稍稍遮住那青翠的容颜。
近翠成远淡,缥渺天外仙。
近处的翠色变为远处的淡影,如缥缈的天外仙人。
谁知绝奇处,政在有无间。
谁知最绝妙奇特的景致,恰恰在似有似无之间。
顷刻万姿态,可玩不可传。
顷刻之间呈现万千姿态,可以赏玩却无法用言语传达。
赏析
题解
此诗写醉后在东园远望暮色中的南山,以拟人手法将山比作美人,描绘暮山由清晰到朦胧的变幻之美。诗题醉望暗示观山时的迷离状态,而暮字则点明光线渐暗的特殊时刻。全诗以山拟人,将自然景观与人物情态融为一体,创造出一个似真似幻的审美境界。
逐句解读
「我住北山下,南山横我前」——我住在北山脚下,南山横亘在我面前,交代居处与山水格局。
「北山似怀抱,南山如髻鬟」——北山像一个温暖的怀抱,南山如同女子的发髻,以人喻山。
「怀抱冬独暖,髻鬟春最鲜」——怀抱般的北山在冬天格外温暖,发髻般的南山在春天最为鲜丽,分写两山之长。
「松鬈沐初净,山蘤插更妍」——松林如刚洗净的鬈发,山花如插在发间更添娇美,延续以人喻山的写法。
「我来犹斜阳,我望忽夕烟」——我来时还是斜阳,眺望时忽然已是暮烟弥漫,写时间推移。
「一望便应去,不合久凭栏」——看一眼就该离去,不应久久倚栏远望,似劝自己离开。
「山意本日惜,如何许人看」——山的本意是吝惜自己,怎肯任人随意观赏,将山拟作矜持的美人。
「急将白锦障,小隔青鬌颜」——急忙用白色的暮霭如锦帐般遮挡,稍稍遮住那青翠的容颜,写暮色遮山。
「近翠成远淡,缥渺天外仙」——近处的翠色变成远处的淡色,如缥缈的天外仙人,写暮山朦胧之美。
「谁知绝奇处,政在有无间」——谁知最绝妙奇特的景致,恰恰在有与无之间,道出美学真谛。
「顷刻万姿态,可玩不可传」——顷刻之间千变万化,可以赏玩却无法传达,写暮山之美难以言传。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手法是拟人——将南山比作美人,北山比作怀抱,山色变幻化为美人遮面,构思新奇独特。急将白锦障小隔青鬌颜将暮霭比作白锦帐,遮住山的容颜如美人半遮面,将自然现象写得极有情致。绝奇处政在有无间是全诗的哲学升华——美不在清晰也不在模糊,而在似有似无之间,这一见解深刻而精辟,与中国传统美学中朦胧美的理论暗合。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万里写景诗中的上品。以山拟人的手法贯穿全诗,将暮山变化写得如美人妆罢若隐若现,极具神韵。政在有无间一句既是写景的总结,又是美学的概括,将一瞬间的审美体验升华为普遍的艺术真理。全诗语言流畅自然,意象鲜明,从写实到写意过渡自然,是诚斋体中将写景与哲思完美融合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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