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碛滩
宋 · 杨万里
译文
江船初上滩,滩水政勃怒。
江船刚上险滩时,滩水的气势正汹涌暴怒。
船工与水鬭,水力拦船住。
船工与湍急的水流搏斗,水力强大竟将船拦住不让前行。
琉璃忽破碎,冰雪迸吞吐。
平静的水面忽然像琉璃一样碎裂开来,白色水花如同冰雪般迸射飞溅。
竟令水柔伏,低头船底去。
最终竟让水流被驯服,乖乖低头从船底流了过去。
朝来发盈川,已过滩十许。
早上从盈川出发以来,已经过了十来处险滩了。
但闻浪喧阗,未覩水态度。
只听到浪涛喧闹的声响,却没有看到水势的真实姿态。
却缘看后船,偶尔见奇处。
后来因为回头看后面的船,才偶然看到了水势的奇妙景象。
从此至三衢,犹有滩四五。
从这里到衢州,还有四五处险滩等着呢。
赏析
题解
这首诗描写杨万里乘船经过东碛滩时的惊险经历。东碛滩是浙江兰江上游的一处险滩,水流湍急、暗礁密布。全诗以纪实的手法,生动地记录了船只在险滩中与激流搏斗的全过程,从船工的奋力撑篙到水流的最终被征服,从听觉感受到的壮观到偶然后才发现的奇景,层次丰富,节奏紧凑。尤其精彩的是"琉璃忽破碎,冰雪迸吞吐"一句,将激流撞击礁石时水花飞溅的景象比作琉璃破碎和冰雪迸裂,是极富视觉冲击力的意象。
逐句解读
「江船初上滩,滩水政勃怒。」开头写船刚开始上滩时,滩水的气势正汹涌暴怒。"政"同"正","勃怒"形容水势凶猛,将滩水拟人化为一个暴怒的巨人。
「船工与水鬭,水力拦船住。」船工与水流搏斗,水的力量硬是将船拦住了。"鬭"即"斗","拦船住"写出了水力的强大,船竟被水流阻止不前。
「琉璃忽破碎,冰雪迸吞吐。」这是全诗最精彩的意象:水面忽然像琉璃一样破碎,水花如同冰雪般迸射吞吐。
"琉璃"比喻水面的光滑平静,"忽破碎"写激浪打破水面的瞬间;
"冰雪"比喻白色水花的冷冽璀璨,"迸吞吐"写水花飞溅的动态,极为生动传神。
「竟令水柔伏,低头船底去。」最终使得水流被驯服,低头从船底流走了。
"竟令"有意外之意——暴怒的水最终被船工的技艺和船只的行进所征服。
"柔伏""低头"继续使用拟人手法,写水从"勃怒"到"柔伏"的转变。
「朝来发盈川,已过滩十许。」早上从盈川出发,已经过了十来处险滩了。交代行程,也说明一路走来险滩不断。
「但闻浪喧阗,未覩水态度。」只听到浪涛的喧闹声,却没有看到水势的真实姿态。
"喧阗"形容声浪巨大,"态度"指水势的形态,"未覩"是说坐在船中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却缘看后船,偶尔见奇处。」后来因为回头看后面的船,才偶尔看到了水势的奇妙之处。这一句极妙:奇景不是在正面观赏中看到的,而是偶然回头时才发现的,写出了观赏自然之美的偶然性。
「从此至三衢,犹有滩四五。」从这里到衢州,还有四五处险滩。以预告前路作结,既是纪实,也暗示旅程尚未结束、惊险仍在继续。
艺术手法
一是拟人手法的贯穿使用。滩水从"勃怒"到"拦船"再到"柔伏""低头",被赋予了完整的人格化行为,使自然现象有了戏剧性的张力。二是意象的独创性:"琉璃忽破碎,冰雪迸吞吐"是全诗的诗眼,将激浪飞溅的瞬间以两个绝美的比喻定格,极具视觉冲击力。三是叙事的波折性:船被拦住——水被驯服——过了十来滩——只闻未见——偶尔回头才见奇景,一波三折,引人入胜。四是写实与写意的结合:全诗以纪实为主,但"琉璃破碎""冰雪吞吐"等意象又超越了单纯的写实,达到了写意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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