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小儿寿俊家书
宋 · 杨万里
译文
父子初别双泪垂,别我既久忘却思。
父子初别时双双落泪,离开我久了反而忘记了思念。
忽得一书喜且悲,恰似向来初别时。
忽然收到一封家书又喜又悲,就像当初分别时一样。
汝翁在官缘索米,吾儿在家勉经史。
你父亲做官是因为要谋生求米,我儿在家要勉力攻读经史。
举头二千四百里,亘山啼鸟偏入耳。
抬头相隔二千四百里,连绵群山中啼鸟偏偏钻入耳朵。
诗成自哦只自知,便风不敢寄吾儿。
诗写成自己吟哦只有自己知道,有顺风也不敢寄给儿子。
汝望白云穿却眼,若得此诗恐肠断。
你望白云望穿了眼,如果收到这首诗恐怕会肝肠寸断。
径须父子早归田,粗茶淡饭终残年。
干脆父子早日一同归田,粗茶淡饭度过余生。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杨万里收到儿子家书时的复杂心情。从别离时的悲痛到日久渐忘的平淡,再到收到家书时悲喜交加的感情冲击,最终表达了对官场生活的厌倦和对归田团聚的渴望。全诗感情真挚深沉,以家常语写骨肉情,尤为动人。
逐句解读
「父子初别双泪垂,别我既久忘却思。」父子初别时双双落泪,离开我久了反而忘记了思念。前句写别离之痛,后句写时间的消磨——并非真的忘却,只是日常忙碌冲淡了思念。
「忽得一书喜且悲,恰似向来初别时。」忽然收到一封家书,又喜又悲,就像当初分别时一样。一封家书重新唤醒了压抑的思念,喜是知平安,悲是思更切。
「汝翁在官缘索米,吾儿在家勉经史。」你父亲做官是因为要谋生求米,我儿在家要勉力攻读经史。
"索米"用东方朔典故,写为官不过是谋生,"勉经史"是叮嘱儿子用功读书。
「举头二千四百里,亘山啼鸟偏入耳。」抬头相隔二千四百里,连绵的群山中啼鸟偏偏钻入耳朵。写距离之远,啼鸟声反衬思念之苦——鸟尚能自由鸣叫,人却隔山隔水。
「诗成自哦只自知,便风不敢寄吾儿。」诗写成自己吟哦只有自己知道,有顺风也不敢寄给儿子。怕的是诗中思子之情太过伤感,反令儿子担忧。
「汝望白云穿却眼,若得此诗恐肠断。」你望白云望穿了眼,如果收到这首诗恐怕会肝肠寸断。
"穿却眼"写儿子思父之切,"恐肠断"是父亲不忍让儿子伤心的深情。
「径须父子早归田,粗茶淡饭终残年。」干脆父子早日一同归田,粗茶淡饭度过余生。末句是全诗的核心——做官不如归家,富贵不如团聚,点明主题。
艺术手法
一、情感递进。初别悲痛到久别淡忘到得书悲喜到寄诗犹豫到决意归田,感情脉络清晰而动人。二、对比手法。
"双泪垂"与"忘却思"对比,"喜且悲"的双重感受对比,"在官索米"与"归田淡饭"对比,层层加深。三、以景衬情。
"亘山啼鸟偏入耳"以鸟鸣反衬思念之苦,景美情苦,倍增其哀。四、语言质朴而深情。
"便风不敢寄""恐肠断"等句不用典、不雕饰,以最朴素的语气写出最深沉的父爱。
总体评价
此诗以家书为契机,将一个父亲的思念与牵挂写得淋漓尽致。从"忘却思"到"喜且悲"的情感变化真实动人,"便风不敢寄吾儿"的犹豫——怕自己的诗让儿子更伤心——更是将父爱写得深沉而克制。末句"径须父子早归田"是全诗的情感归宿,在官场的束缚与归田的自由之间,诗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全诗语言质朴而感情深厚,是杨万里亲情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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