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醉归

宋 · 杨万里

译文

日晚颇欲归,主人苦见留。

天色渐晚我很想回家,主人却苦苦挽留不让走。

我非不能饮,老病怯觥筹。

我并非不能喝酒,而是年老多病害怕酒杯筹令。

人意不可违,欲去且复休。

人家的好意不好推辞,想走也只能再坐下来。

我醉彼自止,醉亦何足愁。

我醉了他们自然不再劝酒,醉了又有什么好愁的呢。

归路意昏昏,落日在岭陬。

归路上头昏昏沉沉,落日已经挂在山岭的角落。

竹里有人家,欲憩聊一投。

竹林中有户人家,想歇歇脚便去投靠一下。

有叟喜我至,呼我为君侯。

有位老翁高兴地迎上来,把我叫做大人君侯。

告以我非是,俛笑仍掉头。

告诉他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低头笑了笑便转身走开。

机心久已尽,犹有不下鸥。

我机巧之心早已消除,却还有不肯亲近我的鸥鸟。

田父亦外我,我老谁与游。

田间老农也把我当外人看待,我老了还能跟谁同游呢。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前一日醉饮后次日归途中的经历。诗人年迈体衰却难以推辞主人的盛情劝酒,醉后归途中又遇到一位老者误认他为官宦之人。诗中以自嘲的笔调写出了年老多病却不得不应酬的无奈,以及被人误认为达官贵人后尴尬的解释,最后感叹自己机心虽尽却仍被人疏远,年老了不知与谁同游。

逐句解读
「日晚颇欲归」天色渐晚很想回家。

「主人苦见留」主人苦苦挽留不让走。

「我非不能饮,老病怯觥筹」我不是不能喝酒,只是年老多病害怕酒杯筹令。

「人意不可违,欲去且复休」但人家的好意不好推辞,想走又只能作罢。

「我醉彼自止,醉亦何足愁」我醉了他们自然就不再劝了,醉了又有什么可愁的呢。

「归路意昏昏,落日在岭陬」归路上昏昏沉沉,落日已挂在山岭的角落。

「竹里有人家,欲憩聊一投」竹林中有一户人家,想歇歇脚便去投靠。

「有叟喜我至,呼我为君侯」有位老翁高兴地迎上来,叫我大人君侯。

「告以我非是,俛笑仍掉头」告诉他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低头笑了笑便走开了。

「机心久已尽,犹有不下鸥」我的机巧之心早已消除,却还有不肯亲近的海鸥——化用《列子》中鸥鸟不亲有机心者之典,反过来写自己已无机心却仍被人疏远。

「田父亦外我,我老谁与游」田间的老农也把我当外人,我老了还能跟谁一起游玩呢。

艺术手法
此诗叙事性极强,如同一次完整的微小说。从饮酒到归途再到投宿小憩,情节完整,人物生动。

「老病怯觥筹」与「醉亦何足愁」形成矛盾——明知不能饮却不得不饮,饮了又说不值得愁,这种自我解嘲极为幽默。竹中遇叟一段是全诗的趣味高潮,「呼我为君侯」与「俛笑仍掉头」两个动作一喜一窘,画面感极强。末联反用鸥鸟之典,将自己的孤独感推向深层——不是自己有机心而被鸥鸟疏远,而是已无机心却仍被世间疏远,这种「反向用典」的手法极为高妙。

总体评价
此诗将一次醉酒归途的经历写得生动有趣又意味深长。杨万里善于在日常的小遭遇中发现人生的感慨——被误认为官员、被农人视为外人,这些细节折射出老年诗人在社交中的孤独处境。全诗在诙谐的叙述中潜藏着深沉的感伤,以轻写重,以笑写悲,体现了诚斋体以小见大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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