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日苦热
宋 · 杨万里
译文
人言长江无六月,我言六月无长江。
人们都说长江上六月不觉炎热,我说六月里热得长江都不存在了。
只今五月已如许,六月更来何可当。
现在才五月就已经热成这个样子,六月要是来了可怎么承受得了。
船仓周围各五尺,且道此中底宽窄。
船舱四周不过各五尺大小,你说这里面到底宽不宽敞。
上下东西与南北,一面是水五面日。
上下左右、东南西北各个方向,一面是水其余五面都暴晒在烈日之下。
日光煮水复成汤,此外何处能清凉。
阳光把江水都快煮成滚烫的热汤了,除此之外还能到哪里去寻找清凉。
掀篷更无风半点,挥扇只有汗如浆。
掀开船篷也吹不来半点微风,挥动扇子扇出来的只有浓稠如浆的汗水。
吾曹避暑自无处,飞蝇投吾求避暑。
我们这些人自己都找不到避暑的地方,飞来的苍蝇竟也投奔我来寻求避暑。
吾不解飞且此住,飞蝇解飞不飞去。
我不会飞只好待在这里,可苍蝇明明会飞却也不肯飞走。
赏析
题解
此诗继前一首"五月一日苦热"之后,写五月初二日的酷热感受。与前一首先叙后议的结构不同,此诗以极度夸张和幽默的笔调,集中渲染舟中酷热难耐的感受,堪称宋代"苦热诗"中的极品。全诗从"人言"与"我言"的对话切入,层层递进,越写越热,最后以飞蝇求避暑的荒诞场景收束,令人忍俊不禁。
逐句解读
「人言长江无六月,我言六月无长江。」人们都说长江上六月不觉得热,我说六月里长江根本不存在——热得连江水都蒸发了。开篇以"人言"与"我言"的对立起势,语言机智犀利,"六月无长江"是极度的夸张。
「只今五月已如许,六月更来何可当。」现在才五月就已经热成这样,六月要是来了可怎么承受得了。以未来的恐惧加重当下的酷热感受。
「船仓周围各五尺,且道此中底宽窄。」船舱周围不过各五尺大小,你说这里面到底宽不宽敞?用反问语气强调船舱的逼仄狭小。
「上下东西与南北,一面是水五面日。」上上下下、东面西面、南面北面,一面是水,其余五面都是太阳。巧妙的方位计算:船底一面是水,其余五面(前后左右加顶部)都暴露在烈日之下。
「日光煮水复成汤,此外何处能清凉。」阳光把水煮成了滚烫的热汤,除此之外还能到哪里寻找清凉?日光"煮水成汤"的想象极为形象。
「掀篷更无风半点,挥扇只有汗如浆。」掀开船篷也吹不来半点风,挥动扇子扇出来的只是汗如浆液。
"汗如浆"写出汗水浓稠如浆,可见炎热之甚。
「吾曹避暑自无处,飞蝇投吾求避暑。」我们这些人避暑尚且找不到地方,飞来的苍蝇竟也投奔我来求避暑。这一句极其诙谐,连苍蝇都热得受不了。
「吾不解飞且此住,飞蝇解飞不飞去。」我不会飞只好住在这里,可苍蝇会飞却不飞走——可见外面更热!结尾的幽默令人叫绝,飞蝇宁可待在闷热的船舱也不愿飞出去,反衬出外面更加酷热。
艺术手法
其一,极致的夸张手法。
"六月无长江""日光煮水复成汤""一面是水五面日"等句,以夸张到近乎荒诞的程度表现酷热,极富喜剧效果。其二,数字的巧妙运用。
"五尺""五面""半点"等数字的精确计算,看似冷静实则幽默。尤其是"一面是水五面日"的六面体计算,将酷热以几何方式量化,别具匠心。其三,以物衬人、以他者衬自我的手法。飞蝇投奔诗人求避暑,而飞蝇会飞却不飞走,两层反衬将酷热程度推向极致。其四,口语化的表达。
"且道""何可当"等口语词汇的使用,使全诗充满生活气息和对话感。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万里苦热诗中最精彩的一首,也是宋诗中描写酷热的杰作。全诗以层层递进的夸张手法,将舟中酷热渲染到极致,语言诙谐幽默,想象奇特大胆。结尾飞蝇不飞的细节更是神来之笔,以小见大,以物衬人,达到了喜剧效果的高峰。全诗读来令人既感同身受又忍俊不禁,充分体现了杨万里诗歌的幽默天分和语言功力,堪称"以苦为乐、以热为趣"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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