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炊泉水塘村店无肉只卖笋蕨嘲亭父

宋 · 杨万里

译文

屠门深闭底须愁

肉铺大门紧闭何必发愁

土锉无烟也莫羞

简陋灶台不起烟火也不必羞愧

笋便落林犹胜肉

竹笋即便从林中落下也胜过吃肉

蕨才出土更烧油

蕨菜刚从土中冒出更要多放油来烧

万钱下箸今安在

一餐万钱的豪奢如今在哪里呢

一饭流匙饱即休

一勺稀饭流过汤匙吃饱便罢

吾道藜羹元不糁

我所奉行的大道本就是藜羹不掺米粒

至今讳杀古陈州

至今还讳言杀牲如同古时陈州一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万里清晨在泉水塘村店做饭,因店中无肉只卖笋蕨,戏嘲店主之作。诗人以诙谐的笔调,将无肉之苦转化为笋蕨之美,又将俭朴之食上升为儒道之志,既嘲弄了物质的匮乏,又以精神的富足自我宽慰,体现了杨万里幽默达观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屠门深闭底须愁」——肉铺大门紧闭何必发愁,“屠门深闭“写买不到肉的窘况,“底须愁“以反问语气消解愁苦。

「土锉无烟也莫羞」——灶台不起烟火也不要羞愧,“土锉“即简陋的灶台,写炊具之粗陋,“也莫羞“继续以劝慰语气化解尴尬。

「笋便落林犹胜肉」——竹笋即便从林中落下也比肉好吃,以笋代肉,化俗为雅,极写笋之鲜美。

「蕨才出土更烧油」——蕨菜刚从土里冒出来更要多放油来烧,写蕨菜之嫩及其烹调之法,生活气息浓郁。

「万钱下箸今安在」——一餐万钱的豪奢如今在哪里,化用何曾“日食万钱“之典,感慨奢华之不可久。

「一饭流匙饱即休」——一勺稀饭流过汤匙吃饱便罢,写俭朴之食的知足常乐。

「吾道藜羹元不糁」——我奉行的大道本就是藜羹不掺米粒,用孔子在陈蔡绝粮时“藜羹不糁“的典故,以儒道自勉。

「至今讳杀古陈州」——至今还讳言杀牲之事如同古代陈州,以陈州之典写自己不杀生的慈悲之心,也将无肉之苦化解为仁爱之德。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以诙谐化解窘迫。首联以“底须愁““也莫羞“的劝慰语气开篇,奠定了全诗轻松诙谐的基调。颔联“笋便落林犹胜肉,蕨才出土更烧油“以“犹胜““更“的递进语气将笋蕨之美写得胜过荤腥,以诙谐掩盖窘迫。颈联“万钱下箸“与“一饭流匙“形成贫富对比,以历史典故反衬当下之俭。尾联引入孔子“藜羹不糁“与“陈州讳杀“的典故,将物质匮乏提升到精神层面——无肉不是穷,而是道。全诗以俗语入诗,“底须愁““更烧油““饱即休“等口语化表达与典雅典故交织,雅俗共赏,是杨万里“活法“诗学的典型实践。

总体评价

这首诗以幽默诙谐的笔调书写物质匮乏的生活场景,将无肉之苦转化为精神之乐,体现了杨万里达观的人生态度。诗中口语与典故的交织、俗事与雅意的融合、窘迫与诙谐的转换,都处理得自然妥帖,读来令人莞尔。尤其是“笋便落林犹胜肉“一句,将吃素的无奈写得如此理直气壮,堪称“诚斋体“的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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