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步滩

宋 · 杨万里

译文

江阔水不聚,分为三五滩。

江面变宽后水流不再集中,分散成了好几处浅滩。

遂令客子舟,上滩一一难。

这使得旅客的船只,过每一处浅滩都十分艰难。

小沙已成洲,大洲已成山。

小片的沙子已经积聚成沙洲,大的沙洲已经堆积得像小山一样。

山有树百尺,树围屋数间。

沙山上长着高达百尺的大树,大树旁围着几间房屋。

水底复生洲,沙湿犹未干。

水底下又有新的沙洲在生成,新沙还是湿的尚未干透。

从此洲愈多,安得水更宽。

从此沙洲越来越多,水道怎么会变得更宽阔呢。

忆从严陵归,水落不能湍。

回忆从前从严陵回来的时候,水位下降后水流湍急不起来,行船极为困难。

拖以数童仆,折却十竹竿。

当时用几个童仆下水拉纤,竟折断了十来根竹竿。

今兹过吾舟,念昔犹胆寒。

如今乘船再经过这里,想起从前那次经历仍然觉得胆战心惊。

赏析

题解
这首诗描写杨万里乘船经过柴步滩时的所见所感。柴步滩是兰江上的一个著名险滩,因河道变宽、水浅沙多而形成多处浅滩,给行船带来很大困难。全诗以纪实性的笔法,从滩的成因、地貌特征、行船的艰难写到诗人往昔的惊险记忆,层次分明,描写细致。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诗中对沙滩地貌的描写极为精确,几乎可以当作一篇地理考察笔记来读,体现了杨万里细致入微的观察力。

逐句解读
「江阔水不聚,分为三五滩。」开篇点明柴步滩的成因:江面变宽后水流不再集中,于是分散成了好几处浅滩。

"江阔"与"水不聚"构成因果关系,简洁地解释了滩的成因。

「遂令客子舟,上滩一一难。」因此使得旅客的船,过每一处滩都很困难。

"遂令"引出结果,"一一难"强调不是一处难,而是处处都难。

「小沙已成洲,大洲已成山。」这两句写滩的地貌演变:小片的沙子已经积聚成沙洲,大的沙洲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已"字说明这是一个长期积累的过程,沙洲在不断增大。

「山有树百尺,树围屋数间。」沙山上有高达百尺的大树,树旁围着几间房屋。描写由滩到洲到山到树到屋的层层递进,展示了沙洲上已经有人居住和生活的场景。

「水底复生洲,沙湿犹未干。」水底下又有新的沙洲在生成,沙子还是湿的,尚未干透。写出了沙洲仍在不断生长的动态过程。

「从此洲愈多,安得水更宽。」从此沙洲越来越多,水道怎么会变得更宽阔呢?感叹水浅沙多、河道日益逼仄的状况。

「忆从严陵归,水落不能湍。」回忆从前从严陵回来时,水退了之后水流湍急不起来,行船极为困难。

「拖以数童仆,折却十竹竿。」当时用几个童仆拉纤,折断了十来根竹竿。"拖"写拉纤之费力,"折却十竹竿"极写纤索承受的巨大拉力。

「今兹过吾舟,念昔犹胆寒。」如今再经过这里,想起从前那次经历仍然觉得胆战心惊。

艺术手法
一是层次分明的空间描写。从江面变宽到水不聚,到沙成洲,到洲成山,到山有树、树围屋,再到水底生洲,层层推进,如同一幅地质剖面图。二是语言朴实而描写精确,"小沙已成洲,大洲已成山"几乎是一种纪实性的地理描述,科学性与文学性兼备。三是过去与现在的对照:后六句由眼前的滩回忆起从前过滩的经历,以过去的惊险衬托眼前的谨慎,增强了情感力度。四是以"胆寒"二字收束全诗,将客观的地貌描写收拢到主观的心理感受上,使全诗由记叙转为抒情,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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