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袁起岩所藏后湖帖并遗像一轴诗中语皆檃括帖中语也
宋 · 杨万里
译文
先生向来落异县,故人十载不相闻。
先生此前流落在他乡异县,老朋友之间十年没有互通音信。
归来不但荒三迳,点检松菊无一存。
回来后不只是三条小路荒芜了,清点下来松树菊花竟一株都不存。
裹轮加璧岂不好,朝廷礼数优遗老。
朝廷以蒲草裹轮、加赐玉璧的方式征召岂不好,朝廷的礼数优待前朝遗老。
红旗黄纸久罢休,青山白云苦死留,咫尺西冈归未得。
做官的旌旗诏书早已告休,青山白云却苦苦地将人挽留,西冈近在咫尺却未能归去。
只待桃花水生半篙碧,便拏短艇归结茅,共寻赤松与黄石。
只等桃花盛开时春水涨到半篙深碧,便驾起小艇回去结茅为庐,一同去寻访赤松子和黄石公。
风烟之表非人间,别有天地宽且闲。
风烟之外已不是人世间,别有一番天地宽广悠闲。
周山卖却不要钱,袁家送酒一破颜。
山中卖物不计较钱财,袁家送来美酒让人开颜欢笑。
犹嫌孤斟太落莫,更觅高人共杯杓。
还嫌独自饮酒太过寂寞,更要寻访高人一起举杯共饮。
银钩四纸墨尚鲜,妙处难与俗人言。
四纸书法如银钩般遒劲、墨迹仍然鲜艳,其中妙处难以与俗人说清。
忽逢先生自天降,手扶太一青藜杖。
忽然见到先生的遗像仿佛从天而降,手中扶着太一神赐的青藜杖。
仙容可望不可亲,飘然飞去青霞上。
仙人般的容颜可望而不可亲近,飘然飞向青天云霞之上。
白苹满棹何时归,秋着芦花知不知。
白苹满船何时才能归去?秋天已给芦花染上颜色,你可知不知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万里为袁起岩所藏后湖帖及袁粲遗像所作的题跋。后湖帖当为南朝宋名臣袁粲(字景倩)的书迹。诗中"檃括帖中语"说明诗歌内容取材于帖中文字,加以艺术加工。全诗以袁粲的人生故事为主线,融合隐逸、友情、仙道等多种意象,描绘了一幅超凡脱俗的精神画卷。
逐句解读
「先生向来落异县」——先生指袁粲。向来流落在他乡异县。写袁粲曾流寓他乡的经历。
「故人十载不相闻」——老朋友十年没有互通音信。以友情的疏离暗示流落之苦。
「归来不但荒三迳」——三迳,陶渊明隐居典故"三径就荒"。回来后不只是三条小路荒芜了。
「点检松菊无一存」——点检,检点、清点。清点下来,松树菊花一株都不在了。化用陶渊明"松菊犹存"的反面,写故居荒败之甚。
「裹轮加璧岂不好」——裹轮加璧,指朝廷以蒲草裹车轮(安车)、加赐玉璧的方式征召贤者。朝廷以厚礼征聘岂不是很好?
「朝廷礼数优遗老」——朝廷的礼数优待前朝遗老。
「红旗黄纸久罢休」——红旗黄纸,指官场的旌旗和诏书。做官的荣华已经长久告休。
「青山白云苦死留」——青山白云苦苦地将他留住。以拟人手法写自然之美对隐士的挽留。
「咫尺西冈归未得」——西冈近在咫尺却未能归去。写归隐之心的迫切与现实的无奈。
「只待桃花水生半篙碧」——桃花水,春水。只等桃花盛开时节春水涨到半篙深碧。
「便拏短艇归结茅」——便驾起小艇回去搭建茅屋。
「共寻赤松与黄石」——赤松,赤松子,古仙人。黄石,黄石公,张良之师。一同去寻访仙人赤松子和黄石公,追求仙道。
「风烟之表非人间」——风烟之外已不是人间,别有一番天地宽广悠闲。描绘仙境的超凡境界。
「周山卖却不要钱」——周山,当指某处山产。山中卖物不计价钱,写仙境中无世俗功利。
「袁家送酒一破颜」——袁家送来美酒使人开颜欢笑。点出袁姓,与袁粲相呼应。
「犹嫌孤斟太落莫」——还嫌独自饮酒太过寂寞。
「更觅高人共杯杓」——更要寻访高人一起来举杯共饮。
「银钩四纸墨尚鲜」——银钩,形容书法遒劲。四纸书法墨迹仍然鲜艳。此句转向帖本身,描写所藏墨宝。
「妙处难与俗人言」——其中妙处难以与俗人说清。
「忽逢先生自天降」——忽然见到先生的遗像仿佛从天而降。
「手扶太一青藜杖」——太一青藜杖,传说太一神以青藜杖照刘向读书。手扶着太一神赐的青藜杖,描写遗像中人物形象。
「仙容可望不可亲」——仙人般的容颜可望而不可亲近。
「飘然飞去青霞上」——飘然飞向青天云霞之上。写遗像中人物的仙逸气质。
「白苹满棹何时归」——白苹满船何时才能归去?
「秋着芦花知不知」——秋天已给芦花上了颜色,你可知不知?以悠远的意象作结,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此诗篇幅较长,采用了叙事与抒情交错的手法。先叙述袁粲流落归来的经历,再写朝廷征召与归隐的矛盾,接着展开对隐逸仙境的想象,最后回到书法遗像的描写。全诗以"归"字为线索贯穿:归不得—等春水归—寻仙归—何时归,层层推进。
"风烟之表非人间,别有天地宽且闲"二句境界最为开阔,将隐逸理想推向超现实的仙境。末尾"秋着芦花知不知"以问句收束,不答而答,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长篇古体题跋诗,以袁粲的人生故事为经,以隐逸、友情、仙道等多种主题为纬,编织出一幅丰富的精神画卷。叙事流畅,抒情真挚,想象丰富,从人间到仙境、从现实到遗像,空间转换自如。杨万里在此诗中展示了驾驭长篇诗歌的出色能力,既有李白式的飘逸,又有陶渊明式的淡泊,是诚斋体中少见的宏篇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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