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不得家书
宋 · 杨时
译文
𫛣彼晨风飞,日暮归鬰林。
那晨风鸟疾飞而过,日暮时分归入郁密的树林。
游子尚何得,但寄千里心。
游子在外还能得到什么呢,只能将千里之心寄托回家。
庭闱斑白亲,忆念我亦深。
家中双亲鬓发已经斑白,他们对我的忆念也十分深切。
云何彼无耗,徒役梦寐寻。
为何那边毫无音讯传来,只能在梦寐中苦苦寻觅。
有如在空谷,岁久想足音。
如同身处空谷之中,岁月久远仍盼望听到足音。
竹篇一行书,贵可抵万金。
竹简上哪怕一行书信,珍贵得可以抵得上万金。
踟蹰步前庭,复坐口欲瘖。
在前庭中踟蹰徘徊,又坐下来难过得说不出话。
泪堕不自知,便觉盈衣襟。
泪水不自觉地落下,便觉得沾满了衣襟。
人生本无待,岂受外物侵。
人生本无所待于外物,岂能受外物的侵扰?
归当卧牛衣,竹箨横荆簪。
归去后当穿着粗陋的牛衣,以竹箨为横、荆枝为簪,甘于贫贱的生活。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久未收到家书的思乡念亲之情。诗人在外漂泊,日暮途远,家中双亲年迈斑白而音讯全无,只能在梦中寻觅。全诗以思亲为主线,从盼望家书到梦寐以求,从得书之渴望到念亲之悲恸,情感层层加深,最终归于安贫守道的自慰,体现了理学家"人生本无待"的超然与作为人子的深情的统一。
逐句解读
「𫛣彼晨风飞,日暮归鬰林」——那晨风鸟疾飞,日暮时分归入郁密的树林,以鸟之知归反衬人之难归。
「游子尚何得,但寄千里心」——游子在外还能得到什么?只能将千里之心寄回家中。
「庭闱斑白亲,忆念我亦深」——家中双亲鬓发斑白,他们对我的忆念也十分深切。
「云何彼无耗,徒役梦寐寻」——为何那边毫无音讯?只能在梦寐中苦苦寻觅。
「有如在空谷,岁久想足音」——如同身处空谷之中,岁月久远仍盼望听到足音。
「竹篇一行书,贵可抵万金」——竹简上哪怕一行书信,珍贵得可以抵得上万金。
「踟蹰步前庭,复坐口欲瘖」——在前庭中踟蹰徘徊,又坐下来难过得说不出话。
「泪堕不自知,便觉盈衣襟」——泪水不自觉地落下,便觉得沾满了衣襟。
「人生本无待,岂受外物侵」——人生本无所待于外物,岂能受外物侵扰?此句转入理学家超然自持。
「归当卧牛衣,竹箨横荆簪」——归去后当穿着粗陋的牛衣,以竹箨为横、荆枝为簪,甘于贫贱的生活。
艺术手法
一、以鸟喻人起兴:开篇以晨风鸟日暮归林起兴,鸟之知归与游子之难归形成对照,兴中有比。二、情感递进:从"寄千里心"的遥寄,到"梦寐寻"的梦中寻觅,到"想足音"的久候,到"泪堕盈襟"的痛哭,情感由浅入深、由克制到无法自持,层次分明。三、虚实结合:前半部分实写思亲之苦,"人生本无待"转入理思的虚写,最后"归当卧牛衣"又回到实写的归隐之志,虚实相生。四、以理节情:在情感最浓烈处(泪堕盈衣襟)忽然转入"人生本无待"的理性思辨,体现了理学诗以理节情的特色。
总体评价
此诗真挚动人,在于诗人并未以理学家的身份压抑思亲之情,而是让情感自然流露:从踟蹰到欲瘖,从泪堕到盈襟,一层比一层深切。然而在情感最炽烈之际,又以"人生本无待"的理思加以节制,使全诗既不流于泛滥,又不失于枯淡。结尾"归当卧牛衣,竹箨横荆簪"以安贫归隐之志收束,既是对思亲之苦的回应——归去陪伴双亲,又是对"岂受外物侵"的践行——甘于贫贱。全诗情理兼备,是理学诗中难得的深情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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