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日不再得示同学
宋 · 杨时
译文
此日不再得,颓波注扶桑。
这样的时光不会再有,如同东流的江水奔向日出之处。
跹跹黄小群,毛发忽已苍。
年少的孩童嬉戏玩耍,转眼间鬓发已经花白。
愿言绩学子,共惜此日光。
愿与求学的同窗们,一同珍惜这眼前的光阴。
术业贵及时,勉之在青阳。
学业贵在及时用功,应当在青春年华奋发努力。
行己慎所之,戒哉畏迷方。
立身处世要谨慎选择方向,警惕啊,害怕迷失正道。
舜跖善利间,所差亦毫芒。
圣舜与盗跖之间,善与利的差别仅在毫厘之间。
富贵如浮云,苟得非所臧。
富贵如同浮云般虚幻不实,不义而得并非善事。
贫贱岂吾羞,逐物乃自戕。
贫贱难道是我的耻辱,追逐物欲才是自我伤害。
胼胝奏艰食,一瓢甘糟糠。
手脚长满老茧辛勤耕作换来粗食,一瓢饮水甘愿吃糟糠。
所逢义适然,未殊行与藏。
所遭遇的只要合乎义理便安然处之,出仕与隐退并无不同。
斯人已云没,简编有遗芳。
前贤们虽然已经逝去,典籍中留存着他们的美德。
希颜亦颜徒,要在用心刚。
仰慕颜回便要做颜回那样的弟子,关键在于心志刚毅。
譬犹适千里,驾言勿徊徨。
好比要远行千里,一旦启程便不要犹豫彷徨。
驱马日云远,谁谓阻且长。
策马前行一天比一天远,谁说路途阻隔漫长?
末流学多岐,倚门诵韩庄。
末世之学歧路纷杂,有人依附门派诵读韩非、庄子的书。
出入方寸间,雕镌事辞章。
心思只在方寸之间出没,专门雕琢辞藻文章。
学成欲何用,奔趋利名场。
学成之后要做什么用?不过是奔走于追名逐利之场。
挟策博塞游,异趣均亡羊。
带着书册却去博戏游乐,志趣虽异,同样是走失了正道。
我懒心意衰,抚事多遗忘。
我生性怠惰心志衰颓,处理事情多有遗忘。
念子方妙龄,壮图宜自彊。
想到你正值青春妙龄,宏伟志向应当自强不息。
至宝在高深,不惮勤梯航。
至珍之宝藏在高深之处,不怕辛勤攀梯远航去求取。
茫茫定何求,所得安能常。
茫茫然到底在追求什么,所得到的东西怎能长久?
万物备吾身,求得舍即亡。
万物之理完备于我自身,向外追求反而丧失本心。
鸡犬犹知寻,自弃良可伤。
鸡犬尚且知道寻找归路,自弃大道实在令人悲伤。
欲为君子儒,勿谓予言狂。
想要做君子之儒,不要说我的话太狂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时赠同窗之作,以"此日不再得"为题,告诫学子珍惜光阴、正心修身。杨时为程门四大弟子之一,此诗体现了理学家的教育理念:术业贵及时、行己慎所之、富贵如浮云、用心刚毅。全诗以说理为主,层层递进,从惜时到修身,从辨义利到劝学问,是一篇诗体的学规。
逐句解读
「此日不再得,颓波注扶桑」——时光一去不复返,如同倾泻向东的流水奔向扶桑(日出处),以江水东流喻时光不可逆。
「跹跹黄小群,毛发忽已苍」——年少嬉戏的孩童,转瞬之间鬓发已白,感叹光阴催人。
「愿言绩学子,共惜此日光」——愿与求学之人共勉,珍惜眼前的光阴。
「术业贵及时,勉之在青阳」——学业贵在及时努力,应当在青春年华奋发。
「行己慎所之,戒哉畏迷方」——立身处世要谨慎选择方向,警惕误入歧途。
「舜跖善利间,所差亦毫芒」——圣舜与盗跖之间,善与利的差别仅在毫厘之间,强调义利之辨的精微。
「富贵如浮云,苟得非所臧」——富贵如同浮云般虚幻,不义而得并非善事。
「贫贱岂吾羞,逐物乃自戕」——贫贱并非耻辱,追逐物欲才是自我伤害。
「胼胝奏艰食,一瓢甘糟糠」——勤劳耕作得来艰难之食,一瓢饮、甘糟糠亦自得其乐,暗用颜回典故。
「所逢义适然,未殊行与藏」——无论遭遇如何,只要合乎义理便安然处之,出仕与隐退并无不同。
「斯人已云没,简编有遗芳」——前贤虽已逝去,典籍中留存他们的芳德。
「希颜亦颜徒,要在用心刚」——仰慕颜回便要做颜回那样的弟子,关键在于心志刚毅。
「譬犹适千里,驾言勿徊徨」——好比远行千里,一旦启程便不可犹豫彷徨。
「驱马日云远,谁谓阻且长」——策马前行日渐遥远,谁说路途阻隔漫长?借用《诗经》"道阻且长"而反其意。
「末流学多岐,倚门诵韩庄」——末世之学歧路纷杂,有人依附门派诵读韩非、庄子之书。
「出入方寸间,雕镌事辞章」——心思只在方寸之间出没,专事雕琢辞章。
「学成欲何用,奔趋利名场」——学成之后作何用处?不过是奔走于利名之场。
「挟策博塞游,异趣均亡羊」——挟书策而博戏游乐,方向虽异,同样是亡羊(走失正道),化用《列子》亡羊典故。
「我懒心意衰,抚事多遗忘」——自谦己身怠惰心志衰颓,遇事多所遗忘。
「念子方妙龄,壮图宜自彊」——想到你正值妙龄,宏伟志向当自强不息。
「至宝在高深,不惮勤梯航」——至珍之宝藏于高深之处,不惧辛勤攀梯远航。
「茫茫定何求,所得安能常」——茫茫然不知求什么,所得之物怎能长久?「万物备吾身,求得舍即亡」——万物之理备于吾身,向外追求反而丧失本心,体现理学"万物皆备于我"思想。
「鸡犬犹知寻,自弃良可伤」——鸡犬尚知寻觅归路,人若自弃大道实可悲伤。
「欲为君子儒,勿谓予言狂」——若要做君子之儒,莫说我的话太狂妄。
艺术手法
一、比喻层叠:以"颓波注扶桑"喻时光流逝,以"适千里驾言"喻求学之路,以"亡羊"喻误入歧途,比喻贯穿全篇,将抽象道理具象化。二、对比反衬:舜与跖、富贵与贫贱、胼胝与糟糠、鸡犬与自弃之人,多组对比强化义利之辨。三、用典精切:颜回"一瓢饮"、"亡羊"之喻、"道阻且长"之化用,典故融入说理浑然无痕。四、句法整饬:全篇五言古体,偶有对偶句如"富贵如浮云,苟得非所臧"、"贫贱岂吾羞,逐物乃自戕",在散行中见工整。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杨时以理学家的身份写给同窗的劝学篇,将理学家义利之辨、存心养性的思想融入诗歌,既有师者的谆谆告诫,又有友朋的真挚情谊。诗中说理而不枯燥,关键在于以切身感受出发,从"我懒心意衰"的自省转入对后学的期勉,情理交融。全诗在宋代理学诗中属于说理透彻、情感真挚之作,体现了程门弟子的学术品格和人格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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