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平三年秋七月当涂郭功父招无为杨次公会于环峰时五云叟陈德孚以诗寄吾二人因联句酬之
宋 · 杨杰
译文
空山坐寥落,疋马邀俊哲。
空山独坐倍感寥落,骑马去邀请俊才哲人。
入门肆髙谈,清风扫烦热。
进门便放言高论,如清风扫去烦闷燥热。
忆昔治平年,姑熟溪上别。
回忆治平年间,我们在姑熟溪上分别。
岁时激箭急,倐忽三十月。
岁月如飞箭般急速,转眼已过了三十个月。
读书非少锐,欲论先卷舌。
读书并非缺少锐气,想要议论却先自沉默不言。
归田殊未成,累累逐羁绁。
归田始终未能实现,被官职牵绊如系于绳索。
孰谓赵魏老,不能佐滕薛。
谁说赵魏的老臣,不能辅佐滕薛这样的小国。
由来岁大寒,松柏见孤节。
历来到了严寒之岁,才能看到松柏的孤高节操。
朋心久愈至,忠规补残缺。
朋友之心越久越真挚,忠直的规劝可以弥补彼此的不足。
儿童喜父执,饤饾成罗列。
孩子们喜欢父亲的挚友,菜肴摆满桌面罗列成行。
壶有玉泉酒,庖有冰裙鼈。
壶中有玉泉美酒,厨房里有冰裙鳖这道佳肴。
野芡剖珠玑,秋瓜咀霜雪。
剥开野芡如同剖出珠玑,品尝秋瓜如同咀嚼霜雪。
新粳刈且舂,香炊软三淅。
新稻收割后舂成米,煮出的饭香软可口。
放七聊醉饱,百忧旋磨灭。
放纵一醉一饱,百般忧愁随即消散殆尽。
升平击尧壤,险怪探禹穴。
如击壤歌颂太平之世,如探禹穴追寻奇古之意。
吐气直虹霓,落笔淬金铁。
吐气直如虹霓贯天,落笔如同淬炼金铁。
词源河汉翻,俯视隄防决。
词源如银河翻涌不息,俯视如堤防决口文势滔滔。
文章贵天成,追琢几窜窃。
文章贵在天然而成,过分雕琢就近乎剽窃了。
抵掌万古事,高下争螘垤。
击掌谈论万古之事,世俗的高低之争不过是蚁丘之争。
挹酌华阳水,荡涤尘土咽。
舀取华阳的仙水,洗涤尘俗之喉。
吾心了何染,本理忘巧拙。
我的内心了无染着,体悟本理而忘却巧拙之分。
圣贤久不作,情伪愈分别。
圣贤久已不再出现,真情与虚伪愈加难以分辨。
竹阴卧片石,浩歌声欲阕。
在竹阴下卧于一片石上,浩歌之声将要终了。
山童倐及门,喜音屈高洁。
山童忽然来到门前,传来令人欢喜的佳音。
传闻脱世累,天境妙搜抉。
听说他已脱离世俗之累,在天境中妙加搜求。
疏帘卷危阁,九峰青𫶇嵲。
卷起疏帘对着高阁,九座山峰青翠高峻。
吟余琴一弄,铿然响环玦。
吟诗之后弹琴一曲,铿然之声如环玦相击。
老鹤不敢鸣,千里飞云绝。
老鹤不敢鸣叫,千里飞云尽消。
次公君素交,嗟予尚契濶。
次公你是我的素交,嗟叹我尚在羁旅之中。
畴能枉篮舆,相期出寥泬。
谁能屈驾乘篮舆来访,相期一起超脱这寥廓之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治平三年(1066年)秋杨杰与郭祥正(功父)在环峰相会,因陈德孚寄诗而联句酬答之作。题虽为联句,实为杨杰一人的长篇抒情。诗人从空山相会写起,回忆分别以来的岁月蹉跎、壮志未酬,再写重逢的欢聚畅饮、论文高歌,末以收到佳讯作结。全诗篇幅宏大,内容丰富,将个人身世之感、友情之深、文学之辩、山水之乐熔于一炉。
逐句解读
「空山坐寥落,疋马邀俊哲。」空山独坐倍感寥落,骑马去邀请俊才哲人。写相会之缘起,空山寂寞而思友心切。
「入门肆髙谈,清风扫烦热。」进门便放言高论,如清风扫除烦热。写相谈之畅快。
「忆昔治平年,姑熟溪上别。」回忆治平年间,在姑熟溪上分别。追忆离别的时间地点。
「岁时激箭急,倐忽三十月。」岁月如飞箭般急速,转眼已三十个月。写分别之久。
「读书非少锐,欲论先卷舌。」读书并非缺少锐气,想要议论却先卷舌不言。写有才难展的压抑。
「归田殊未成,累累逐羁绁。」归田始终未能实现,被官职牵绊如系于绳索。写仕途不得自由的困境。
「孰谓赵魏老,不能佐滕薛。」谁说赵魏的老臣,不能辅佐滕薛小国。化用《论语》"孰谓微生高直",表达不甘以老废才之意。
「由来岁大寒,松柏见孤节。」历来到了严寒之岁,才能看到松柏的孤高节操。以松柏自喻坚守节操。
「朋心久愈至,忠规补残缺。」朋友之心越久越真挚,忠直的规劝可以弥补残缺。写友情的深化和互相砥砺。
「儿童喜父执,饤饾成罗列。」孩子们喜欢父亲的挚友,菜肴罗列摆满桌面。写重逢宴饮的温馨。
「壶有玉泉酒,庖有冰裙鼈。」壶中有玉泉美酒,庖厨有冰裙鳖。写宴饮之丰盛。
「野芡剖珠玑,秋瓜咀霜雪。」剥开野芡如剖珠玑,品尝秋瓜如嚼霜雪。以珠玑和霜雪喻食物之精美。
「新粳刈且舂,香炊软三淅。」新稻收割后舂米,煮出的饭香软可口。写新米饭之美。
「放七聊醉饱,百忧旋磨灭。」放纵一醉一饱,百般忧愁随即消磨。写饮酒忘忧之乐。
「升平击尧壤,险怪探禹穴。」如击壤歌颂太平,如探禹穴追寻奇古。写论文的两大取向。
「吐气直虹霓,落笔淬金铁。」吐气直如虹霓贯天,落笔如同淬炼金铁。写才气之盛和笔力之雄。
「词源河汉翻,俯视隄防决。」词源如银河翻涌,俯视如堤防决口。以河汉喻词源之丰沛。
「文章贵天成,追琢几窜窃。」文章贵在天然而成,过分雕琢近乎剽窃。表达文学观:尚天成而反雕琢。
「抵掌万古事,高下争螘垤。」击掌论万古之事,高下之争如同蚁丘之争。
「挹酌华阳水,荡涤尘土咽。」舀取华阳之水,洗涤尘俗之喉。以仙水喻清谈之涤荡尘心。
「吾心了何染,本理忘巧拙。」我的心了无染着,体悟本理而忘却巧拙。写内心之澄明。
「圣贤久不作,情伪愈分别。」圣贤久已不再出现,真情与虚伪愈加难以分辨。写对世道的忧虑。
「竹阴卧片石,浩歌声欲阕。」在竹阴下卧于片石之上,浩歌之声将要终了。写宴后的闲适。
「山童倐及门,喜音屈高洁。」山童忽然来到门前,传来令人高兴的佳音。写收到陈德孚之诗。
「传闻脱世累,天境妙搜抉。」听说他已脱离世俗之累,在天境中妙加搜求。赞陈德孚的超脱。
「疏帘卷危阁,九峰青𫶇嵲。」卷起疏帘对着危阁,九座山峰青翠高峻。写环峰之景。
「吟余琴一弄,铿然响环玦。」吟诗之后弹琴一曲,铿然之声如环玦相击。写抚琴之雅。
「老鹤不敢鸣,千里飞云绝。」老鹤不敢鸣叫,千里飞云尽消。以鹤不敢鸣写琴声之震慑。
「次公君素交,嗟予尚契濶。」次公你是我的素交,嗟叹我尚在羁旅之中。
「畴能枉篮舆,相期出寥泬。」谁能屈驾乘篮舆来访,相期一起超脱寥廓之境。以相约出尘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篇幅宏大,内容极为丰富,最大的特色是将多种题材和情感融于一篇。身世之感、友情之深、宴饮之乐、文学之辩、世道之忧、山水之美、琴音之雅,层层铺展而不紊乱。其次,比喻新奇而精确:"吐气直虹霓"写才气,"词源河汉翻"写文思,"高下争螘垤"写世俗之争,每一比喻都贴合所写之物。第三,全诗从寂寞(空山寥落)到欢聚(高谈醉饱)再到归隐之期(相期出寥泬),情感弧线完整而自然。
总体评价
此诗为杨杰长篇力作,以环峰会友为线索,将身世之叹、友情之深、文学之见、山水之乐熔铸一炉。全诗笔力雄健,气象不凡,"吐气直虹霓,落笔淬金铁"和"文章贵天成,追琢几窜窃"两句尤为精彩。在宋代联句酬答诗中,此诗以内容之丰富和笔力之雄健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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