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石谣赠郭功父

宋 · 杨杰

译文

屏石屏石何嶃岩,云初得自江之南。

屏石啊屏石何等高峻险峭,据说最初是从长江以南获得的。

沙埋土蚀几千载,无人辨别嗟沉淹。

被泥沙掩埋被土壤侵蚀了几千年,没有人能够辨识只能嗟叹它沉没无闻。

浄空居士物鉴精,获之不贵黄金兼。

浄空居士鉴别器物眼光精到,获得此石并不认为比成倍的黄金更贵重。

清泉洗涤露真璞,野云凝结堆浓蓝。

用清泉洗涤之后露出真正的质朴本色,如同野外的云气凝结堆叠着浓郁的蓝色。

巫峡山前暮雨霁,参差十二挑峰尖。

好似巫峡山前暮雨初晴,十二座参差不齐的尖峭山峰耸立着。

比千骨朽心不朽,通窍至今存四三。

犹如比干骨头朽坏而心不朽,石上的孔窍至今还留有三四个。

蜂房蚁垤岂足数,或疏或密争嵚嵌。

蜂巢蚁丘哪里值得一提,孔洞或疏或密争相高低嵌立。

铜台古研置其下,一片皴碧沉寒潭。

铜台古砚安放在它下面,一片皴裂的碧色如同沉入寒潭之中。

唐朝牛公嗜怪石,取之不已其亦贪。

唐朝的牛公嗜好怪石,索取不停那也算是贪心了。

争如夫君一胜百,得此自足无伤亷。

怎如夫君一件胜过百件,得此便已满足并不损伤廉洁。

我尝乘醉到君家,临风叩以苍玉簪。

我曾经乘着醉意来到你家,迎风用苍玉簪叩击它。

其声淸越合律吕,簨簴可与大乐参。

它的声音清脆悠扬合乎音律,放在钟磬架上可以与雅乐相配合。

何当琢磨中勾股,列为编磬歌云咸。

何时能按勾股之理加以琢磨,排列成编磬来演奏云门咸池之乐。

问君考击荐郊庙,孰若藏在青山庵。

试问你是要敲击它奉献于郊庙祭祀,还是藏在青山的庵堂中更好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杨杰赠郭功父(郭祥正)之作,以屏石为咏物对象。

"屏石"即形如屏风的奇石,郭功父好收藏奇石。诗人由屏石的来历、形态写起,继而写其声如乐器的奇特品质,最后以"藏在青山庵"与"荐郊庙"对比作结,表达了对隐逸生活的推崇。全诗咏石而不止于石,以石之奇喻人之品,以石之音通于乐理,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屏石屏石何嶃岩,云初得自江之南。」屏石啊屏石何等高峻险峭,据说最初得自长江之南。以呼唤起笔,点明石之险峻与来历。

「沙埋土蚀几千载,无人辨别嗟沉淹。」被沙土掩埋侵蚀了几千年,无人辨识令人嗟叹其沉没湮没。写屏石被埋没的漫长岁月。

「浄空居士物鉴精,获之不贵黄金兼。」浄空居士鉴别器物精审,获得此石不以为贵于兼金。"兼"指价值倍于常金,意为不觉得比黄金更珍贵。

「清泉洗涤露真璞,野云凝结堆浓蓝。」用清泉洗涤露出真正的璞玉本色,如同野云凝结堆叠着浓重的青蓝色。写洗涤后屏石的色泽纹理。

「巫峡山前暮雨霁,参差十二挑峰尖。」如同巫峡山前暮雨初晴,十二座参差错落的山峰尖峭耸立。以巫山十二峰比喻屏石上的峰峦纹理。

「比千骨朽心不朽,通窍至今存四三。」比干骨头虽朽而心不朽,通窍至今还存留三四个。化用比干剖心之典,写屏石上的孔窍,以忠臣之心喻石之灵性。

「蜂房蚁垤岂足数,或疏或密争嵚嵌。」蜂房蚁丘哪里值得一提,孔洞或疏或密争相高下嵌立。

"蚁垤"即蚁丘,比喻微小之物。

「铜台古研置其下,一片皴碧沉寒潭。」将铜台古砚放在它下面,一片皴裂的碧色沉入寒潭之中。写屏石之下的陈设,碧色倒映如沉入潭水。

「唐朝牛公嗜怪石,取之不已其亦贪。」唐朝牛公嗜好怪石,取之不停那也算是贪了。化用牛僧孺好石之典,暗含批评。

「争如夫君一胜百,得此自足无伤亷。」怎如夫君以一胜百,得此便已满足无损于廉洁。以对比手法赞郭功父收藏有度。

「我尝乘醉到君家,临风叩以苍玉簪。」我曾经乘着醉意到你家,迎风用苍玉簪叩击屏石。转入亲自体验石之特性的描写。

「其声淸越合律吕,簨簴可与大乐参。」它的声音清越合乎音律,可以放在悬钟磬的架子上与雅乐相参。

"簨簴"为悬乐器的木架。

「何当琢磨中勾股,列为编磬歌云咸。」何时能按勾股之理加以琢磨,排列为编磬来演奏云门咸池之乐。

"云咸"指云门和咸池,黄帝和尧帝的乐名。

「问君考击荐郊庙,孰若藏在青山庵。」试问你是要敲击它进献于郊庙祭祀呢,还是藏在青山的庵堂更好?以反问作结,倾向隐逸之意。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以石通乐"。由屏石的孔窍联想到比干之心,由叩击之声通于律吕,再由律吕推想到编磬与雅乐,将一块奇石从视觉欣赏引入听觉体验,再推向礼乐文化的高度,构思极为新颖。其次,诗中运用大量比喻来形容屏石形态:巫山十二峰喻其峰峦纹理,比干之心喻其孔窍灵性,蜂房蚁垤反衬其不凡,皴碧沉潭写其色泽倒映,比喻层出而各有侧重。第三,对比手法的运用:牛僧孺之贪与郭功父之廉,郊庙之用与青山之藏,前者是评判收藏态度,后者是价值取向的选择,均以对比见意。

总体评价
此诗以屏石为线索,从石的来历、形态、色泽写到叩击之音,最终由音通于乐、由乐推及人生选择,层层深入,构思巧妙。杨杰将一块奇石写得有声有色,既有画面的视觉冲击,又有音乐的声音美感。结尾以"郊庙"与"青山庵"对举,不言而倾向自见,含蓄有味。全诗融咏物、赠答、说理于一炉,笔力矫健而意趣悠远,是宋代咏物诗中别开生面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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