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庆元年二儿自白水之江陵闲作数语送行且劝归也
宋 · 阳枋
译文
举家出三峡,去乡二千里。
全家迁出三峡,离开故乡已有二千里。
卜筑罄囊资,苟全留白水。
建房耗尽囊中资财,勉强留在白水安身。
诛茅炊赤稻,稊稗日嵌齿。
割茅盖屋煮赤稻为食,稊稗粗粮日日勉强充饥。
芥根充鼎实,屡空啜清泚。
芥根充作鼎中之食,屡屡空乏只能喝清水。
残编发空箱,矮窗聊复尔。
从空箱翻出残破书编,矮窗之下聊以度日。
昼诵夜无灯,早寝接晏起。
白天诵读夜间没有灯火,早睡接着晚起。
江国多雪霜,木火谢司毁。
江上之地多雪霜,柴薪火炭严重匮乏。
冻沍袭重茅,刮肌复侵髓。
严寒侵袭重重茅屋,冷风刮肌侵入骨髓。
瓶储斗升粒,食聚三百指。
瓶中仅存斗升之粮,却要养活数十口人。
子行其谓何,艰难急生理。
你出行又是为了什么,艰难之时急需谋生之计。
轻财性则然,苦节此时矣。
轻视钱财是你的本性,但苦守气节当在此时。
荆江萃交朋,酬答宁容已。
荆江之地聚集了朋友,应酬往来怎能停下来。
长语废百事,频游迷短晷。
长谈闲聊荒废了各种正事,频繁出游虚度短暂光阴。
接䍠防倒着,拍手儿童耻。
须防倒戴头巾出丑,被儿童拍手嘲笑是耻辱。
食息在顾养,交抨系金柅。
饮食起居在于顾惜养生,交游如金柅止车需有节制。
有怀赵乙囊,勿错孟尝履。
当念赵乙囊中之锥终有出头日,不要错穿孟尝君之履失了本分。
泉竭云自中,风惊吹戍垒。
泉源枯竭云从其中消散,风声惊动吹过戍守堡垒。
廪粟不可縻,市门亦难倚。
官仓之粟不可长久依赖,市井之门也难以倚仗。
我老惊太衰,孙稚要提耳。
我年老惊觉太过衰弱,孙辈年幼还需要提耳教导。
来岁属庚申,上旬逢丙子。
来岁属于庚申年,上旬逢丙子之日。
人事顾天时,沟壑虞近止。
人事还需看天时如何,只怕沟壑之患近在眼前。
梅腊早还家,浊醪同酌兕。
等到梅腊时节早日回家,浊酒同酌尽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开庆元年阳枋送二子自白水赴江陵之作,兼劝其归家。诗中详述家道艰难、生计困窘,又以父亲身份谆谆告诫,言辞恳切,情感真挚。全诗从家庭困境写到人情世故,再写到对未来的忧虑,是一篇饱含父爱的家书体诗。
逐句解读
「举家出三峡,去乡二千里」全家迁出三峡,离开故乡二千里之远。
「卜筑罄囊资,苟全留白水」建房耗尽囊中资财,勉强留在白水安身。
「诛茅炊赤稻,稊稗日嵌齿」割茅盖屋煮赤稻为食,稊稗粗粮日日充饥。
「芥根充鼎实,屡空啜清泚」芥根充作鼎中之食,屡屡空乏只喝清水。
「残编发空箱,矮窗聊复尔」从空箱翻出残破书编,矮窗之下聊以度日。
「昼诵夜无灯,早寝接晏起」白天诵读夜间无灯,早睡连接晚起。
「江国多雪霜,木火谢司毁」江上之地多雪霜,柴薪火炭严重匮乏。
「冻沍袭重茅,刮肌复侵髓」严寒侵袭重重茅屋,冷风刮肌侵入骨髓。
「瓶储斗升粒,食聚三百指」瓶中仅存斗升之粮,却要养活数十口人。
「子行其谓何,艰难急生理」你出行又是为了什么,艰难之时急需谋生之计。
「轻财性则然,苦节此时矣」轻视钱财是你的本性,但苦守气节当在此时。
「荆江萃交朋,酬答宁容已」荆江之地聚集了朋友,应酬往来怎能停下来。
「长语废百事,频游迷短晷」长谈闲聊荒废了各种正事,频繁出游虚度短暂光阴。
「接䍠防倒着,拍手儿童耻」须防倒戴头巾出丑,被儿童拍手嘲笑是耻辱。
「食息在顾养,交抨系金柅」饮食起居在于顾惜养生,交游抨击如同金柅止车需有节制。
「有怀赵乙囊,勿错孟尝履」当念赵乙囊中之锥终有出头之日,不要错穿孟尝君之履失了本分。
「泉竭云自中,风惊吹戍垒」泉源枯竭云从其中消散,风声惊动吹过戍守堡垒。
「廪粟不可縻,市门亦难倚」官仓之粟不可长久依赖,市井之门也难以倚仗。
「我老惊太衰,孙稚要提耳」我年老惊觉太过衰弱,孙辈年幼还需要提耳教导。
「来岁属庚申,上旬逢丙子」来岁属于庚申年,上旬逢丙子日。
「人事顾天时,沟壑虞近止」人事还需看天时如何,只怕沟壑之患近在眼前。
「梅腊早还家,浊醪同酌兕」等到梅腊时节早日回家,浊酒同酌尽欢。
艺术手法
一、铺叙困窘:「赤稻」「稊稗」「芥根」「清泚」「斗升粒」等细节层层铺叙,将家道艰难写得具体可感。二、告诫入诗:「接䍠防倒着」「食息在顾养」「有怀赵乙囊」等句以父亲口吻谆谆告诫,言辞恳切。三、今昔对照:「举家出三峡」的流离与「浊醪同酌兕」的期盼形成对照,在困窘中不失希望。四、用典贴切:「赵乙囊」用毛遂自荐之典,期子终能出头;
「孟尝履」诫子勿失本分。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以诗代书的家书体佳作。阳枋将家庭困窘、世事艰难、父子之情融为一体,既有对生计的忧愁,又有对子侄的期望。诗中细节丰富——赤稻稊稗、矮窗残编、冻沍侵髓——将流寓生活的艰辛写得触目惊心。后半转入告诫,从交友之道到养生之理,再到对未来的忧虑与期盼,父爱深沉而不溺爱。末以「梅腊早还家」作结,在困境中仍存团聚的希望,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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