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赵景贤使君入昌溪即事

宋 · 阳枋

译文

东出峡如筒,北行溪似线。

东出峡谷窄如竹筒,北行溪流细如丝线。

晨发怯春寒,午炊喜破𬀪。

清晨出发惧怕春寒,午间做饭喜见阳光破云。

滩高石嵚𡼭,浪急珠玑溅。

滩高石险嶙峋错落,浪急水花如珠玑飞溅。

平生忧患心,对此倍兢战。

平生经历诸多忧患,面对此等险境更觉战兢恐惧。

棹夫捷如风,舞篙接飞纤。

船夫敏捷如风,舞动竹篙接应飞纤拉船。

昔观武陵图,今见武陵面。

昔日只看过武陵山水图画,今日亲眼见到武陵真容。

岩丛放斧斤,挂壁发葱蒨。

岩间丛木任人采伐,崖壁上草木葱茏繁茂。

半天矗乱峰,横烟锁寒练。

半空中耸立参差乱峰,横烟锁住如白练般的寒水。

猿鸟生意深,诗笔写豪健。

猿鸟生机盎然意趣深长,诗笔书写豪迈健拔之气。

先生岩壑姿,对此聊自厌。

先生本是岩壑间人的姿态,面对此景倒也自足不厌。

险极复推奇,一览嗟未遍。

极其险要又推为奇绝,一览之下叹息未能看遍。

老眼仰贪看,花生浑欲焰。

老眼仰望贪看不止,眼花缭乱简直要冒出火焰。

人唤不回头,决眦强自勉。

别人呼唤也不回头,瞪大双眼强自支撑观看。

造化藏秘奇,人生能几见。

造化隐藏着秘奇之景,人生能有几回见到。

夙昔困尘埃,比来得清玩。

往昔困于尘埃俗务,近来才得以清赏山水。

异境延高吟,胜览惬幽念。

奇异之境引出高声吟咏,胜景览赏满足幽深之念。

直疑紫雾深,秘隠丰城剑。

简直怀疑紫雾深处,隐藏着丰城的宝剑。

便欲于此中,遯世真无闷。

便想在此山水之中隐居遁世,真的无忧无闷。

朝餐色䰐𩭹𩭹,暮游光潋滟。

朝餐时山色朦胧如发,暮游时水光潋滟生辉。

还恐利名牵,回首成健羡。

还怕被名利牵绊身不由己,回头只能羡慕他人自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阳枋与赵景贤使君同入昌溪时的纪行之作。诗中详述溯溪而上的艰险历程:峡窄流急、滩高浪溅、篙夫奋力,种种险境令人心悸。然而沿途奇峰叠翠、烟锁寒练的自然壮美又令人流连忘返。全诗在险与奇、忧与喜之间反复切换,最终以遁世之思与利名之牵作结,体现了南宋士人出世与入世之间的矛盾心态。

逐句解读
「东出峡如筒,北行溪似线」东出峡谷窄如竹筒,北行溪流细如丝线,极写峡之窄、溪之狭。

「晨发怯春寒,午炊喜破𬀪」晨起出发惧怕春寒,午间炊饭喜见阳光破云而出。

「滩高石嵚𡼭,浪急珠玑溅」滩高石险嶙峋错落,浪急水溅如珠玑飞散。

「平生忧患心,对此倍兢战」平生经历诸多忧患,面对此等险境更觉战兢。

「棹夫捷如风,舞篙接飞纤」船夫敏捷如风,舞动竹篙接应飞纤拉船。

「昔观武陵图,今见武陵面」昔日只观武陵图画,今日亲眼见到武陵真容。

「岩丛放斧斤,挂壁发葱蒨」岩间丛木任斧斤采伐,崖壁上草木葱茏繁茂。

「半天矗乱峰,横烟锁寒练」半天耸立乱峰参差,横烟锁住如白练般的寒水。

「猿鸟生意深,诗笔写豪健」猿鸟生机盎然,诗笔书写豪迈健拔之意。

「先生岩壑姿,对此聊自厌」先生本是岩壑中人,对此景倒也自足不厌。

「险极复推奇,一览嗟未遍」极险之处又推为奇绝,一览之下叹未能看遍。

「老眼仰贪看,花生浑欲焰」老眼仰视贪看不止,眼花缭乱简直要冒出火焰。

「人唤不回头,决眦强自勉」别人呼唤也不回头,瞪大双眼强自支撑。

「造化藏秘奇,人生能几见」造化隐藏秘奇之景,人生能有几回得见。

「夙昔困尘埃,比来得清玩」往昔困于尘埃俗务,近来才得此清赏。

「异境延高吟,胜览惬幽念」奇异之境引出高声吟咏,胜景览赏满足幽深之念。

「直疑紫雾深,秘隠丰城剑」简直怀疑紫雾深处,隐藏着丰城的宝剑。

「便欲于此中,遯世真无闷」便想在此山水之中隐遁,真的无忧无闷。

「朝餐色䰐𩭹𩭹,暮游光潋滟」朝餐山色朦胧如发,暮游水光潋滟生辉。

「还恐利名牵,回首成健羡」还怕被名利牵绊,回首只能羡慕他人。末句点明心中矛盾:虽想遁世,终为利名所牵。

艺术手法
一、通感与夸张:「花生浑欲焰」将视觉疲劳夸张为眼中冒火,极写贪看之态;

「决眦强自勉」用杜甫「决眦入归鸟」之意,写极力远望。二、险奇对照:前半写水路之险(峡如筒、溪似线、滩高浪急),后半写山景之奇(乱峰矗立、烟锁寒练),险与奇互为映衬。三、心理描写细腻:从「怯」「兢战」的恐惧,到「贪看」「不回头」的痴迷,再到「遯世」的向往与「利名牵」的矛盾,心理变化层次分明。四、用典精切:「丰城剑」喻奇才秘藏,「武陵图」喻世外桃源,典故与眼前景自然融合。

总体评价
此诗是阳枋纪行诗中的长篇力作。全诗以溪行为线索,将险境、奇景、心境交织一体,既有韩愈纪行诗的险怪风格,又有苏轼山水诗的理趣。诗人从「平生忧患心」出发观照自然,故险境倍觉战兢,奇景益增留恋。末尾以「遯世」与「利名」的矛盾收束,不勉强作旷达语,真实呈现了南宋士人在乱世中进退两难的处境。全篇二十六联,篇幅宏大而不松散,节奏紧凑,是一首兼具叙事性、写景性与抒情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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