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寇上史君王潜斋

宋 · 严羽

译文

治平改元,有盗于建。

治平元年,建州有盗贼。

昔犯我鄙,狼蹂豕践。

从前侵犯我边境,如狼蹂躏猪践踏。

于时王侯,维民之忧。

那时王侯,是百姓的忧虑所系。

爰整我军,式遏虔刘。

于是整顿军队,遏制劫掠杀戮。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平寇上史君王潜斋,是一首纪事长诗,记述王潜斋平定建州盗乱的始末。全诗按时间顺序叙述:盗起、王侯整军、奇士请行、贤僚屡捷、招降被盗反复、盗势鸱张、请淮旅来援、淮旅大捷、搜剿残寇、献俘告成、飨军庆功,最后以颂德作结。此诗是严羽最长的纪事诗,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

逐句解读
「治平改元,有盗于建」——治平元年,建州有盗贼。

「昔犯我鄙,狼蹂豕践」——从前侵犯我边境,如狼蹂躏猪践踏。

「于时王侯,维民之忧」——那时王侯,是百姓的忧虑所系。

「爰整我军,式遏虔刘」——于是整顿军队,遏制劫掠杀戮。

「侯励将士,无哗听我」——王侯激励将士,不要喧哗听我说。

「进退勇怯,死生福祸」——进退勇怯,关系死生福祸。

「侯出府库,啗勋赏馘」——王侯打开府库,犒赏功勋战功。

「前无坚敌,后无捷策」——前方没有坚敌,后方没有捷策。

「乃有奇士,据鞍请行」——有奇士据鞍请求出征。

「袒裼入阵,贼莫能婴」——袒露上身冲入阵中,贼人不能抵挡。

「亦有贤僚,争先跋涉」——也有贤能的僚属,争先跋涉参战。

「屡摧贼锋,月奏三捷」——屡次摧毁贼锋,一月之内奏报三次大捷。

「侯曰嘻哉,盗本王臣」——王侯说唉,盗贼原本也是王的臣民。

「殪而歼旃,伤天地仁」——全部杀死歼灭,有伤天地的仁心。

「赤子弄兵,如鱼游釜」——百姓弄兵,如同鱼在釜中游。

「投戈归田,新汝生路」——放下武器回归田园,给你们新的生路。

「孰谓反复,绐我行人」——谁料他们反复,欺骗了我方使者。

「既弛我备,薄奄我军」——既已放松防备,他们逼近袭击我军。

「我军少却,丑类鸱张」——我军稍作后退,丑类嚣张。

「环数百里,奔播仓皇」——方圆数百里,百姓仓皇奔逃。

「侯曰嗟哉,其不可恕」——王侯说唉,不可宽恕。

「驰赤白囊,亟请淮旅」——飞驰急报,紧急请求淮军来援。

「淮旅未来,阽危如毁」——淮军未到,危殆如焚。

「淮旅既来,稚耋失喜」——淮军到了,老幼喜不自胜。

「侯谓淮将,次舍良苦」——王侯对淮将说,驻扎辛苦了。

「休士秣马,我有清酤」——休养士兵喂马,我有美酒。

「淮将曰吁,翦此朝食」——淮将说好,灭了他们再吃早饭。

「不介而驰,直捣其穴」——不穿铠甲就冲锋,直捣贼巢。

「群丑来聚,亘野弥山」——群丑聚集,遍野满山。

「淮旅整暇,徐诱之前」——淮旅从容整暇,慢慢诱敌深入。

「弓不虚彀,矢不妄激」——弓不虚拉,箭不乱射。

「发数步内,应弦而踣」——在数步之内发射,应弦而倒。

「或戈其喉,或殳其胫」——有的戈刺咽喉,有的殳打小腿。

「若乌获力,笞乳臭婴」——如同乌获之力打婴儿。

「党类周章,途殚命窄」——同党慌张,走投无路。

「鱼惊鸟散,影不返迹」——如鱼惊鸟散,一去不返。

「淮旅拗怒,虿芥髬髵」——淮旅愤怒,如毒虫怒发。

「搜林刮莽,远讨穷追」——搜遍林莽,远讨穷追。

「淮旅拗怒,火烈具举」——淮旅愤怒,烈火四起。

「沸泽焦崖,窟穴无所」——沸泽焦崖,巢穴无处容身。

「自相蹈藉,十杀八九」——自相践踏,十人中杀八九人。

「丧魄亡精,食不知口」——丧魂落魄,食不知味。

「原膏野赤,谷臭川腥」——原野膏血遍野赤红,山谷臭气河川腥味。

「燐火不燄,殇鬼残形」——磷火不旺,殇鬼残形。

「乃求元凶,已缢岩阻」——追索元凶,已在岩险处自缢。

「执彼余魁,入而振旅」——擒获其余魁首,入城凯旋。

「其魁伊何,缁服髠首」——那些魁首是什么人,穿缁衣剃光头。

「一群纵观,万夫欢走」——一群人围观,万人欢走相告。

「炮烙剔腐,以警叛者」——炮烙剔腐之刑,以警告叛乱者。

「前后献俘,复以百数」——前后献俘,又以百计。

「荡涤污垢,宥贷脇从」——荡涤污垢,宽恕胁从者。

「收霜卷雹,和气融融」——收起霜雹般的杀伐,和气融融。

「侯飨淮将,加笾折俎」——王侯设宴犒赏淮将,加笾折俎。

「庖骑酒车,饮均众伍」——庖厨骑兵酒车,酒食均及众军。

「何以赠之,筐篚荧煌」——用什么赠他们,筐篚光亮。

「战功曰多,告成于王」——战功颇多,向王报告成功。

「嗟我妇子,若翁若妪」——唉,我们的妇孺老翁老妇。

「安逸怡愉,匪侯何俟」——安逸愉快,不是王侯还能靠谁。

「侯曰此捷,诸将之功」——王侯说此捷是诸将的功劳。

「虽有诸将,实侯指踪」——虽有诸将,实际是王侯指引。

「讐在藩篱,疾居心腹」——仇敌在藩篱,疾患在心腹。

「急缓安危,若手反复」——缓急安危,如同翻手之间。

「匪侯勤请,蔓实难图」——不是王侯勤请,祸蔓实难图除。

「谓予不信,往有覆车」——说我不信,以前有翻车的教训。

「君子作歌,以颂侯绩」——君子作歌,以颂王侯功绩。

「谁其采诗,顾备简策」——谁来采诗,暂备史册。

艺术手法
此诗以四言为主的纪事体,仿诗经与汉魏乐府。全诗叙事脉络清晰——从盗起到平定,从招降到反复,从请援到淮旅大捷,从献俘到颂德——如一篇韵文纪传。

「淮旅整暇,徐诱之前」与「弓不虚彀,矢不妄激」写出淮旅的精锐与从容;

「原膏野赤,谷臭川腥」写出战争的惨烈;

「荡涤污垢,宥贷脇从」写出平乱后的宽仁。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严羽最重要的纪事诗,以韵文写史,叙事详实而情感充沛。

「赤子弄兵,如鱼游釜,投戈归田,新汝生路」写招降的仁心,「原膏野赤,谷臭川腥」写战争的惨烈,一仁一烈,形成强烈的对照。全诗格调庄重而深沉,有诗经大雅的肃穆与杜甫北征的史诗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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