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汉月・忆汉月
宋 · 晏殊
译文
千缕万条堪结。
千丝万缕的柳条可以编结成环。
占断好风良月。
占尽了美好的春风与明月的映照。
谢娘春晚先多愁,更撩乱、絮飞如雪。
歌妓女子在暮春时节率先生出许多愁绪,更何况柳絮纷飞如雪更添了纷乱的心思。
短亭相送处,长忆得、醉中攀折。
在短亭送别的地方,长久地记得醉酒之中攀折柳条相赠的情景。
年年岁岁好时节。
年年岁岁都有这美好的春光时节。
怎奈尚、有人离别。
怎奈终究还是有人在分别啊。
赏析
题解
《望汉月》,词牌名,又名《忆汉月》。此词咏柳而兼写离愁,以柳絮飞雪之景触发伤别之情。词中「谢娘」指代歌妓女子,「短亭」暗含送别,全词以柳起兴,以人结情,物我相映,情致缠绵,是晏殊代言体词作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千缕万条堪结」——千丝万缕的柳条可以编结。起笔写柳之繁密,「千缕万条」极言柳条之多,「堪结」暗含折柳赠别的习俗,为下文离愁伏笔。
「占断好风良月」——占尽了美好的春风与明月。
「占断」即独占,写柳树在春风明月中的风姿绰约,也为后文的愁绪作反衬——风月虽好,人却不欢。
「谢娘春晚先多愁」——歌妓女子在暮春时节率先生出了许多愁绪。
「谢娘」是唐代以后对歌女的通称,「先多愁」的「先」字极妙,仿佛愁绪是预先注定的,暮春一到便不可抑制。
「更撩乱、絮飞如雪」——更何况柳絮纷飞如雪,更添了纷乱的愁思。
「撩乱」既写絮飞之乱,也写心绪之乱,一语双关,物情交融。
「短亭相送处,长忆得、醉中攀折」——在短亭送别的地方,长久地记得醉酒中攀折柳条相赠的情景。
「短亭」是古人送别之地,「醉中攀折」写离别时的失态与不舍,折柳赠别本就伤感,何况是醉中为之,更显情难自禁。
「年年岁岁好时节」——年年岁岁都有这美好的春光时节。此句看似平淡,实则暗含「年年岁岁花相似」的惆怅——时节依旧美好,人却已不同。
「怎奈尚、有人离别」——怎奈还是有那离别的人呢。
「怎奈」二字是全词情感的爆发点,好时节与离别的矛盾在此达到顶点,以反问语气收束,余音不绝。
艺术手法
一、以柳起兴:柳是传统送别意象,「千缕万条」既是实写柳树,又是离愁的物化,柳条的缠绵与离情的缠绕合而为一。二、反衬手法:「好风良月」「好时节」的明丽与「多愁」「离别」的感伤形成强烈反差,以乐景写哀,更显其哀。三、一语双关:「撩乱」既写柳絮飞舞之状,又写心绪纷乱之情,物态与心态在同一个词中叠合,浑然天成。四、时空对照:「年年岁岁」的时间循环与「有人离别」的人生无常形成对照,化用刘希夷「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诗意而不露痕迹。
总体评价
此词以柳为线索,由物及人,由景入情,将暮春之愁与离别之恨交织在一起。晏殊的高明之处在于不以浓墨重彩写愁,而是以轻淡的笔触在「好风良月」「好时节」的美好中注入「有人离别」的遗憾,使愁绪如柳絮般若有若无却无处不在。末句「怎奈尚、有人离别」以一声无奈的叹息收束,不说如何悲伤,而悲伤自在其中,含蓄蕴藉,深得词家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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