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娇

宋 · 晏殊

译文

二月春风,正是杨花满路。

二月的春风中,正是杨花飘满道路的时候。

那堪更、别离情绪。

怎能再承受这离别的愁绪。

罗巾掩泪,任粉痕沾污。

用丝巾掩住泪水,任凭泪痕把脂粉沾污。

争奈向、千留万留不住。

无奈怎么挽留千遍万遍也留不住你。

玉酒频倾,宿眉愁聚。

频频倾倒美酒,愁眉却始终紧锁不展。

空肠断、宝筝弦柱。

白白地对着宝筝的弦柱断肠伤神。

人间后会,又不知何处。

人间的再次相会,又不知会在何方。

魂梦里、也须时时飞去。

即便是魂梦之中,也须要时时飞到你身边去。

赏析

题解
此词调寄《人娇》,为晏殊写别离之苦的伤情之作。词以二月春风中杨花满路起兴,转入离别的伤感,写尽挽留不住的无奈、酒浇不尽的愁绪、后会难期的怅惘,末以魂梦飞去作结,将现实的别离延伸到梦境,情深意切。全词格调哀婉缠绵,是晏殊离别词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二月春风,正是杨花满路」——二月的春风中,正是杨花飘满路途的时节。杨花漫天飞舞、随风飘散,本已令人感伤,又暗喻离人即将如杨花般飘泊远去。

「那堪更、别离情绪」——怎能再承受加上别离的感伤情绪。

「那堪」即不堪,「更」字表明杨花之景本身已惹人愁,加上离别之情更是雪上加霜。

「罗巾掩泪,任粉痕沾污」——用罗巾掩面拭泪,任凭泪痕沾污了脸上的脂粉。

「掩泪」写出不愿被人看到泪眼的矜持,「任」字则透出悲不自禁的无奈。

「争奈向、千留万留不住」——无奈啊,千般挽留万般恳求都留不住。

「争奈」即怎奈,「向」为语助词,「千留万留」极言挽留之切,「不住」写出别离之不可逆,言语动作的迫切与结局的无奈形成强烈反差。

「玉酒频倾,宿眉愁聚」——玉杯中的美酒频频倾倒,昨夜蹙起的眉头至今仍愁聚不展。

「频倾」写借酒浇愁,「宿眉」写愁眉从昨夜蹙到今朝,一夜愁绪未消。

「空肠断、宝筝弦柱」——徒然肠断于宝筝的弦柱之间。「空」字写出听筝也不能消解愁绪,反而更增伤感,筝声呜咽与离人肠断相呼应。

「人间后会,又不知何处」——人世间后会有期,又不知在何处再相逢。

「又不知」写出后会之渺茫,「何处」写出重聚之无期。

「魂梦里、也须时时飞去」——即使在魂梦之中,也要时时飞到你身边。

「也须」是纵然也要之意,现实中不能相随,梦中也要飞去相伴,将别离之痛推至极致——连梦都不放过。

艺术手法
一为起兴手法:以「杨花满路」起兴,杨花飞散既是春景也是离人飘泊的象征,一物双关,景与情天然契合。二为动作传情:全词通过「掩泪」「频倾」「留不住」等一系列动作细节,将离别时的痛苦不舍表现得淋漓尽致,不事雕琢而自见真情。三为层层递进:从「那堪」的不忍到「争奈」的无奈,从「空肠断」的徒然到「不知何处」的茫然,最后到「魂梦里也须飞去」的执着,情感由浅入深、由现实到梦境,层层加码。

总体评价
此词写别离之情,从杨花起兴到魂梦飞去,将离愁别绪写得缠绵悱恻、淋漓尽致。末句「魂梦里、也须时时飞去」为全词最动人之笔,将现实中无法实现的相守延伸到梦境,以执着到近乎偏执的深情收束全词,令人动容。晏殊离别词往往温润含蓄,此词却别具一种缠绵至深的情韵,在晏殊词中别开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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