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蕊香
宋 · 晏殊
译文
梅蕊雪残香瘦。
梅花在残雪中凋零,香气也变得淡薄清瘦。
罗幕轻寒微透。
丝织的帘幕中微微透进初春的轻寒。
多情只是春杨柳。
最是多情的唯有那春日的杨柳。
占断可怜时候。
它独占了这令人怜爱的时节。
萧娘劝我杯中酒。
歌姬萧娘劝我饮下杯中的美酒。
翻红袖。
她翻动红色的衣袖,翩翩起舞。
金乌玉兔长飞走。
太阳与月亮日复一日地飞驰运转,从不停歇。
争得朱颜依旧。
怎么能使得青春红颜永远如旧呢。
赏析
题解
此词调名「秋蕊香」,为双调小令。词写初春时节梅花将残、杨柳新绿的景象,在对春光易逝的感慨中穿插了歌姬劝酒的场面,最终落到对时光飞逝、红颜难驻的深深叹息。此词以「梅蕊雪残」起笔,以「争得朱颜依旧」作结,首尾呼应,将惜春与伤逝融为一体,是晏殊词中感慨人生短暂的名篇。
逐句解读
「梅蕊雪残香瘦」写梅花花蕊在残雪中飘零,香气也变得淡薄,「香瘦」二字极为精炼,以「瘦」形容香气的消减,既写出了梅花凋零的物理状态,又传达了一种清瘦萧条的审美感受。
「罗幕轻寒微透」写丝织的帘幕中微微透进轻寒,寒意从室外渗入室内,暗示季节交替时乍暖还寒的体感。
「多情只是春杨柳」写唯有春日的杨柳最为多情,「多情」二字将杨柳拟人化,杨柳依依的姿态仿佛对人有无限的依恋。
「占断可怜时候」写杨柳独占了这令人怜爱的时节,「占断」意为独占,「可怜」此处为可爱之意,杨柳在初春时节率先抽绿,独占春光。
「萧娘劝我杯中酒」写歌姬萧娘劝我饮下杯中之酒,「萧娘」为唐代以来对歌姬的美称,以劝酒之举暗示借酒浇愁。
「翻红袖」写萧娘劝酒时翻动红袖的舞姿,动态的画面中流露出旖旎的风情。
「金乌玉兔长飞走」写太阳与月亮日复一日地飞驰运转,金乌指太阳,玉兔指月亮,以天体运行象征时光的无情流逝。
「争得朱颜依旧」写怎么能使得红颜青春永远如旧,以反问收束,将全词对时光流逝的感慨凝聚为一句无法回答的叹息。
艺术手法
此词最突出的手法是对比与反问的运用。
「梅蕊雪残香瘦」的萧条与「春杨柳」的生机构成第一重对比,「萧娘劝酒」的欢愉与「金乌玉兔长飞走」的冷酷构成第二重对比,两重对比相互映衬,使惜春之情愈加深沉。
「香瘦」的通感手法、「占断」的夸张手法、「金乌玉兔」的借代手法,各具匠心。末句「争得朱颜依旧」以反问作结,不言愁而愁自见,不言恨而恨自深,含蓄蕴藉,余味无穷。全词由物及人,由景及情,由当前之欢转入永恒之忧,过渡自然而意境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词是晏殊感时伤逝之作的典范,以初春的物候变化触发对人生短暂的哲思。词中梅残柳绿的对立意象、萧娘劝酒与日月飞走的情感反差,共同构建了一个在短暂欢愉中体悟永恒遗憾的艺术世界。晏殊的高明之处在于,他不说破、不渲染,而是以「争得」一个反问轻轻收束,将无限的感慨留待读者自身体会。全词清丽淡雅,情致深婉,充分体现了晏殊词「无可奈何花落去」式的温婉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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