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
宋 · 晏殊
译文
海上蟠桃易熟
海上的仙桃终究还是会成熟
人间好月长圆
人间的明月也总是圆圆的
惟有掰钗分钿侣
只有那掰开钗钿各执一半的恋人
离别常多会面难
离别的时候多而聚首的时候少
此情须问天
这份情意只能去问苍天
蜡烛到明垂泪
蜡烛一直滴着泪直到天明
熏炉尽日生烟
熏炉整日升起着袅袅轻烟
一点凄凉愁绝意
一丝凄凉到了极点的愁苦心境
谩道秦筝有剩弦
别说秦筝上还有多余的琴弦
何曾为细传
它何曾替我细细传达过心声
赏析
题解
此词调寄《破阵子》,为晏殊伤离怀人之作。词以天上人间、月圆人缺的对比起兴,写离别之苦与相思之深,全篇以典丽之笔写凄绝之情,是晏殊词中情致最为哀婉者之一。
逐句解读
「海上蟠桃易熟」起笔以神话入词,海外仙山蟠桃虽千年一熟,但终有成熟之日,暗示世间之事尚有可期。
「人间好月长圆」天上一轮好月长圆无缺——看似写月,实为反衬人间聚散无常。
「惟有掰钗分钿侣,离别常多会面难」「掰钗分钿「典出白居易《长恨歌》「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指被迫分离的恋人。钗钿本为一体之物,掰开则各执一半,喻情人分离。
「惟有「二字承上转折:蟠桃可熟、好月长圆,唯独有情人聚少离多。
「离别常多会面难「直抒胸臆,是全词情感之核心。
「此情须问天」此情无解,唯天可知。一声浩叹,将无奈与怨怼指向苍天,含蓄中见激切。上阕至此,由神话而人间,由天上而地上,层层铺写离别之苦。
「蜡烛到明垂泪」下阕以烛泪写人泪,化用杜牧「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之意。
「到明「二字点明彻夜难眠。
「熏炉尽日生烟」熏炉整日升起袅袅香烟,写白日里的孤单无聊。由夜到昼,由烛泪到炉烟,昼夜皆在相思中度过。
「一点凄凉愁绝意」「一点「极言其微妙,「愁绝「极言其深重,看似矛盾却极为准确——愁本无形,似只一点,却足以使人绝望。
「谩道秦筝有剩弦」「谩道「即休说、别说。秦筝有剩弦而无人弹,喻有满腹情思却无人可诉。
「剩弦「双关,既指筝弦多余,也指情思有余而无人领受。
「何曾为细传」秦筝何曾为我细细传达过心声?弦虽在而情难传,物是人非之感至此极矣。
艺术手法
全词以对比贯穿始终:蟠桃易熟与人间聚散、好月长圆与情人分离、蜡烛垂泪与熏炉生烟,每一组对比都将离别之苦推向更深层次。
「掰钗分钿「之典用得精切,将无形之离愁化为有形之物象。下阕以烛泪、炉烟、筝弦三层意象叠加,由视觉(垂泪、生烟)转入听觉(筝弦),由外在物象转入内心感受,层次分明而情感递进。末句「何曾为细传「以反诘作结,比直陈更有力,将满腔心事化为一声冷问,含蓄而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词将晏殊一贯的富贵闲雅与深沉离愁完美融合,是晏殊词中情感浓度最高之作之一。全篇无一处粗率之笔,字字含情,句句见恨,而整体格调仍不失雍容。尤其「一点凄凉愁绝意「一句,将极致的愁苦浓缩为「一点「,以小见大,深得含蓄之妙。末句反诘收束,余音不绝,令人回味无穷。此词在宋初词坛中堪称离愁词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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