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远

宋 · 晏殊

译文

宝毂香轮不再逢

华贵的车马再也不能相逢

峡云巫雨杳无踪

巫山的云雨杳然消散,再无踪迹可寻

梨花院落溶溶月

院落中梨花盛开,月光如水般柔和流淌

柳絮池塘淡淡风

池塘边柳絮飘飞,微风轻轻拂过水面

几日寂寥伤酒后

连日寂寥难遣,借酒消愁反倒更添伤痛

一番萧索禁烟中

又是一番萧索景象,正逢寒食禁烟的冷清时节

鱼书欲寄无由达

想要寄出书信却无从送达

水远山长处处同

水远山长阻隔重重,处处都是一样无法通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晏殊寄怀远人之作,写别后相思之苦。从车马不再相逢写到书信难达,中间以梨花月色、柳絮微风的经典意象渲染离别之情,是晏殊诗中最具词意的一首,温婉含蓄,哀而不伤。

逐句解读
「宝毂香轮不再逢」——华贵的车轮不再相逢,以车马不遇暗示人已离散,「宝毂香轮」写当初相聚时的华美,「不再逢」写今日的诀别。

「峡云巫雨杳无踪」——巫山云雨杳然无踪,借用巫山神女的典故,暗示曾经缠绵的情缘如今已如云散雨收,无处寻觅。

「梨花院落溶溶月」——院落中梨花盛开,月色如水般柔和,「溶溶」形容月光的流动与润泽,花与月交映,美则美矣,却是孤独之景。

「柳絮池塘淡淡风」——池塘边柳絮飘飞,微风轻轻拂过,「淡淡」写风的柔弱无力,与柳絮的无依相呼应。

「几日寂寥伤酒后」——连日来寂寥难遣,借酒消愁却更添伤痛,「伤酒」即因酒而伤,愁上添愁。

「一番萧索禁烟中」——又是一番萧索景象,恰逢寒食禁烟之日,禁烟即寒食节不举烟火,本就冷清的节日更添离别之苦。

「鱼书欲寄无由达」——想要寄出书信却无法送达,「鱼书」指书信,典出古诗「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水远山长处处同」——水远山长,处处都是阻隔,无论走哪条路都一样无法通达,写出隔绝的彻底与无奈。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成就是颔联「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被誉为千古名句。此联之妙在于:其一,对仗精工而浑然天成,「梨花」对「柳絮」、「院落」对「池塘」、「溶溶」对「淡淡」、「月」对「风」,无一不工;其二,以极美之景写极愁之情,花月柳风本是春日胜景,却在离别之人眼中显得格外凄清;其三,「溶溶」与「淡淡」两个叠词,音韵柔曼,与情感的缠绵相得益彰。颈联「伤酒后」与「禁烟中」将身体之伤与节日之寒对举,使愁苦具体化。尾联以「处处同」作结,看似平淡,实则是绝望的终极表达——不是某一条路走不通,而是条条路都走不通。

总体评价
此诗是晏殊诗作中最具代表性的篇章之一,颔联之妙足以使其不朽。晏殊以词名世,此诗却证明其诗亦有词的婉约风韵。全诗从「不再逢」的决绝开始,经过梨花月色、柳絮微风的柔美渲染,到「无由达」「处处同」的绝望收束,情感脉络完整而深沉。尤其难得的是,通篇写愁而不言愁,只以景语、事语出之,含蓄蕴藉,深得风人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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