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 其一
宋 · 晏殊
译文
轻盈千结乱樱丛
轻盈的花朵千簇万结点缀在纷乱的樱丛之中
占得年芳近碧栊
占尽了一年中最美的春光依傍在碧色窗棂旁
逐处间匀高下萼
处处均匀分布着高低错落的花萼
几番分破浅深红
几番将那浅红与深红层层区分开来
烟晴始觉香缨绽
烟霭散去天色晴朗时才发觉如穗的蓓蕾已悄然绽放
日极犹疑蜡蔕融
阳光极盛时还疑心那蜡润的花蒂快要融化了
数夕朱栏未飘落
好几夜过去朱栏旁的花朵仍未飘落
再三珍重石尤风
再三恳请那逆风要珍重莫要将花儿吹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晏殊咏海棠组诗的第一首,专写海棠花盛开时繁密浓丽的景象。从花丛的整体布局写到花瓣色彩的深浅层次,再写到花香与日光照映下的花态,最后寄语风神珍重护持,层层深入,展现了晏殊体物之精与惜花之情。
逐句解读
「轻盈千结乱樱丛」——轻盈的花朵千簇万结,点缀在纷乱的樱花丛中。千结形容花蕾繁密如结,乱樱丛指海棠与樱花混杂之处,以樱衬棠,突出海棠轻盈之态。
「占得年芳近碧栊」——占尽了一年中最美的春光,依傍着碧色的窗棂。年芳即一年中最美好的花季,近碧栊写花近窗前,人可近观,暗示海棠为庭院所植,得人工之护。
「逐处间匀高下萼」——处处均匀地分布着高低错落的花萼。间匀写花萼分布匀称有致,高下写层次分明,观察入微。
「几番分破浅深红」——几番将浅红与深红区分开来。分破形容花瓣色泽层次分明,浅红与深红交错相间,极写花色之丰富多变。
「烟晴始觉香缨绽」——烟霭散去天色晴朗时,才觉察到花穗般的蓓蕾已经绽放。烟晴指雾散天晴,香缨比喻初开的花朵如丝穗,绽字写出花开的瞬间。
「日极犹疑蜡蔕融」——阳光极盛时,还疑心蜡质的花蒂要融化了。蜡蔕形容花蒂如蜡制般润泽光亮,融字以错觉写花蒂之润泽,仿佛阳光一晒便会融化,极写花之鲜嫩。
「数夕朱栏未飘落」——好几个晚上,朱栏旁的花朵尚未飘落。数夕点明花开已有数日,朱栏未飘落暗示花期尚在,但已隐含花将谢的忧虑。
「再三珍重石尤风」——再三叮嘱石尤风要珍重,不要吹落花朵。石尤风即逆风、打头风,此处用以指可能摧花的风,珍重是人对风的恳请,以拟人手法表达惜花之情。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对偶与通感的精妙运用。中间四句构成两联精工的对仗:「间匀」对「分破」(动词)、「高下萼」对「浅深红」(偏正),花形与花色对举;
「烟晴」对「日极」(气象)、「香缨绽」对「蜡蔕融」(花态),嗅觉与触觉交融。
「蜡蔕融」是全诗最精彩的通感——以蜡之融触觉写花蒂之视觉光泽,化静为动,将阳光下的花蒂写得栩栩如生。末句「再三珍重石尤风」以人对风的叮咛作结,将惜花之情拟人化,婉转含蓄,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晏殊咏海棠组诗中最详尽的一首,八句诗涵盖了花丛布局、花色层次、花香花态与惜花之情四个层面,体物之精令人叹服。
「蜡蔕融」以错觉写真实,「分破浅深红」以动词写静态,都是体物入微的妙笔。末联由赏花转入惜花,以「珍重」二字将全诗的情感基调从欣赏升华为怜惜,含蓄地表达了诗人对美好事物易逝的隐忧。全诗色彩缤纷而不浮艳,精工细密而不失风致,是宋人体物诗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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