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子
宋 · 晏殊
译文
蕣华浓
木槿花色浓艳
山翠浅
眉如远山浅翠
一寸秋波如剪
一双秋水般的眼波锐利如剪
红日永
红日漫漫白昼悠长
绮筵开
华美的宴席开始了
暗随仙驭来
她悄然随贵人的车驾而来
遏云声
歌声嘹亮能遏止行云
回雪袖
舞袖回旋如飞雪飘转
占断晓莺春柳
独占了晓莺春柳的风姿
才送目
方才还秋波流盼
又颦眉
转瞬又蹙起了眉头
此情谁得知
这份情意有谁能够知晓
赏析
题解
此词调寄《更漏子》,为晏殊描写歌筵舞席间一见倾心之作。全词以浓墨重彩描绘一位歌舞女子的美貌与才情,而终以「此情谁得知「的无奈作结,将刹那惊艳与长时惆怅交织,是晏殊词中写人最工者之一。
逐句解读
「蕣华浓,山翠浅」起笔以色彩对比写人面之美。
「蕣华「即木槿花,朝开暮落,花色浓艳;
「山翠「喻眉色,浅淡如远山。浓花浅眉,对比鲜明,女子的容颜在花与山的映衬中跃然纸上。
「一寸秋波如剪」写女子目光锐利如剪。
「秋波「喻美目清澈,「一寸「极言眼波之短促而锋利,「如剪「则写出目光的犀利与动人,一见之下便被其剪断心弦。此句是全词写人之警句。
「红日永,绮筵开」时间推进:白日漫长,华美宴席开启。由写人转入写境,为下文歌舞场面铺垫。
「暗随仙驭来」「仙驭「指仙人之车驾,此处比喻贵人之行从。写此女随贵人之车悄然到来,「暗「字极妙,既写其来时之低调不张扬,又暗含不经意间闯入诗人视野之意。
「遏云声,回雪袖」写女子之歌与舞。
「遏云声「用秦青悲歌遏云之典,极言歌声嘹亮;
「回雪袖「化用曹植《洛神赋》「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写舞姿轻盈回旋。歌遏行云、袖回飞雪,视听兼美。
「占断晓莺春柳」「占断「即独占、尽占。此女之歌舞之美,竟使晓莺春柳也相形失色,自然之美亦为其所掩。
「才送目,又颦眉」写女子表情变化:方才秋波流盼,转瞬又蹙眉含愁。
「才……又……「写其表情转换之速,亦写诗人捕捉其神态之细。送目是喜,颦眉是忧,喜忧交替间,此女之多情善感尽出。
「此情谁得知」末句以问作结:这份一见倾心却无从诉说的情意,有谁能知晓?全词由浓笔描摹转为轻声叹息,华美之后归于落寞。
艺术手法
此词最突出的手法是色彩的浓淡对比与动静结合。
「蕣华浓「与「山翠浅「构成色彩上的浓淡反差,以花之浓艳衬托眉之淡远,工笔与写意兼用。
「一寸秋波如剪「以度量词「一寸「写无形目光,化虚为实,以「剪「喻目光之锐利,化静为动,是全篇最精采的意象创造。结构上,上阕写容颜与到来,下阕写歌舞与离愁,由表及里、由外而内,层次分明。
「才送目,又颦眉「以对仗写瞬息间的表情变化,捕捉极为精细。末句以反诘收束,将华美推向落寞,如盛宴之后的灯火阑珊,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词以歌筵舞席为题材,却不流于俗艳,关键在于晏殊以诗笔写词,将一位歌舞女子写得既明艳照人又楚楚含愁。尤其「一寸秋波如剪「一句,堪称写美目之千古名句,与李贺「一双瞳人剪秋水「异曲同工而更见精炼。全词格调华丽而不轻浮,哀婉而不颓废,在晏殊词中独具一种热烈与落寞交织的美感,是宋代歌筵词的精品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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