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衔杯
宋 · 晏殊
译文
青苹昨夜秋风起
昨夜秋风从青苹草末端悄然刮起
无限个、露莲相倚
无数颗露珠与莲叶相依相偎
独凭朱阑
独自倚靠在红色的栏杆旁
愁望晴天际
满怀愁绪地望向晴朗的天边
空目断
白白地极目远望
遥山翠
只见远处青山苍翠
彩笺长
彩笺写得长长的
锦书细
锦书写得细细的
谁信道、两情难寄
谁会相信如此深情却难以传递
可惜良辰好景
可叹美好的时光和景致
欢娱地
曾经欢乐的地方
只恁空憔悴
就这样白白地憔悴下去
赏析
题解
此词调寄《凤衔杯》,为晏殊秋日怀人之作。词以秋风起兴,由露莲相倚反衬自身孤凭朱阑,再由望远山转入锦书难寄的无奈,终以良辰好景空余憔悴作结。全词由景入情,由远及近,将相思之苦写得层层深转,是晏殊词中情感真挚而格调雅正的典型之作。
逐句解读
「青苹昨夜秋风起」起笔写秋风之来。
「青苹「典出宋玉《风赋》「风起于青苹之末「,写秋风从苹草末端悄然兴起。昨夜风来,今日已是满目秋色。
「昨夜「暗示词人彻夜未眠,秋风之声入耳入心。
「无限个、露莲相倚」「无限个「极言其多,莲叶上露珠无数,颗颗相依相偎。露莲相倚是双关:既写实景,又暗喻成双成对之物——露与莲相倚,反衬词人茕茕孑立。
「独凭朱阑、愁望晴天际」「独凭「点明孤独,「朱阑「写环境之华美,「愁望「写心境之悲凉,「晴天际「写远望之执着。独自倚靠红色栏杆,满怀愁绪望向天边,盼人不至。
「空目断、遥山翠」「空「字极写徒劳,「目断「写出远望之极尽目力,而所见唯有远处青山翠色。人不可见,唯见遥山,相思之苦全在一「空「字中。
「彩笺长,锦书细」彩笺写得长长的,锦书写得细细的。
「长「与「细「互文,极言书信之殷勤详尽,情意之深厚绵密。
「谁信道、两情难寄」谁会相信呢——如此详尽的书信,却偏偏两情难寄。
「谁信道「含自嘲与无奈,情虽深而路不通,信虽长而人难达,最深沉的痛苦在于:并非不爱,而是无法传达。
「可惜良辰好景、欢娱地」可叹良辰好景依然在,欢娱之地依然在,而人已不在。
「可惜「二字最是沉重,良辰好景本应是赏心乐事,如今却因无人共赏而倍增凄凉。
「只恁空憔悴」末句以「空「字与前文「空目断「呼应:就这样白白地憔悴下去。
「只恁「即任凭、就这样,有一种无力改变的无奈。全词以秋风起,以憔悴终,情思绵绵而终归空无。
艺术手法
此词以「空「字为全篇之眼,两见「空「字(空目断、空憔悴),将相思的徒劳感贯穿始终。结构上采用「景—情—景—情「的交错推进:青苹秋风、露莲相倚为景,独凭朱阑为情;遥山翠为景,彩笺锦书为情;良辰好景又为景,空憔悴又为情。景与情交融回环,不可分割。反衬手法尤为精妙:露莲相倚反衬独凭朱阑,彩笺锦书之长细反衬两情难寄之无奈,良辰好景之美反衬空憔悴之苦,处处以对照加深离愁。语言上,「无限个「的口语化表达与「彩笺长,锦书细「的典雅句式相间,雅俗共赏。
总体评价
此词是晏殊怀人词中的佳作,以秋风起、空憔悴终,首尾呼应,浑然一体。词中将相思之苦写得真挚深沉而不失雅正,尤其「谁信道、两情难寄「一句,将深情与无奈的矛盾推向极致,令人动容。全词格调温润含蓄,以「空「字统摄全篇,将离愁别恨化为一种优雅而无奈的生命感悟,体现了晏殊词独有的富贵闲雅中深藏哀感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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