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
宋 · 晏殊
译文
露下风高
露水降下秋风劲吹
井梧宫簟生秋意
井边梧桐和宫中竹席都生出了秋意
画堂筵启
华美的厅堂中宴席开始了
一曲呈珠缀
歌女献上一曲歌声如珠串般圆润
天外行云
歌声高远如天外飘行的云
欲去凝香袂
她欲离去时香气还凝结在衣袖上
炉烟起
香炉中袅袅升起轻烟
断肠声里
在这令人断肠的歌声里
敛尽双蛾翠
她双眉的翠黛全部蹙起
赏析
题解
此词调寄《点绛唇》,为晏殊秋夜听歌感怀之作。词以秋夜筵席为背景,写歌女之美与歌声之悲,以「断肠声里「与「敛尽双蛾翠「作结,将华美筵席下的隐痛写得含蓄深沉。全词短小精炼,以极少字量营造极丰富之意境,体现了晏殊词凝练含蓄的艺术特色。
逐句解读
「露下风高,井梧宫簟生秋意」起笔写秋夜环境:露水降下,秋风渐高,井边梧桐与宫中竹席都生出秋意。
「露下风高「点明时令,「井梧「为秋之典型意象,「宫簟「写卧具之精美。物皆生秋意,人岂能无感?「生「字写出秋意之弥漫弥漫、无处不在。
「画堂筵启」四字写华美厅堂中宴席开启,与上句秋夜之清冷形成对比——外是秋凉,内是筵热,冷暖相映。
「一曲呈珠缀」歌女献上一曲,歌声如珠串般圆润。
「珠缀「以珠玉喻歌声,既写其清圆,又暗含珍贵之意。此句承上,由景入人,引出歌女。
「天外行云,欲去凝香袂」写歌女之歌与舞姿。
「天外行云「用响遏行云之典,形容歌声高远;
「欲去凝香袂「写歌女欲去而留,香气凝结于衣袖。
「凝「字极妙,歌女虽欲离去,而香气犹在袖间不散,写出了瞬间的留恋与迟疑。
「炉烟起」三字转笔,写香炉中袅袅升起的烟缕,是实景,又暗示心绪如烟般缭乱不宁。
「断肠声里」歌声虽美,听来却令人断肠。
「断肠「与「呈珠缀「构成强烈反差:歌声越是动听,离恨越觉难堪。美与悲在此交汇。
「敛尽双蛾翠」末句写歌女蹙眉:双眉的翠黛尽皆收敛,愁容满面。
「敛尽「二字极言蹙眉之深,非微蹙而是全然蹙起。歌女亦愁,听者亦愁,台上台下同悲,以歌女之蹙眉写词人之断肠,含蓄之至。
艺术手法
此词善用对比与暗示。秋夜清冷与画堂筵热对比、歌声如珠与断肠之痛对比、行云欲去与香袂凝留对比,每一组对比都在华美中暗含悲凉,将感伤深藏于典丽之下。
「炉烟起「三字是全词的转折枢纽,由写歌女转为写心绪,由实转虚,由明转暗。末两句「断肠声里,敛尽双蛾翠「将听者之痛与歌者之愁合一,不明写己悲而以歌女蹙眉映衬,深得含蓄之妙。全词用字极省而意境极丰,「凝「「敛「等动词的锤炼尤见功力。
总体评价
此词篇幅虽短而含蕴极深,是晏殊小令中的精品。词中将秋夜筵席的歌乐之美与离恨之痛巧妙交织,以华美写哀愁,以欢乐衬悲凉,深得「以乐景写哀「之三昧。尤其末句「敛尽双蛾翠「,以歌女蹙眉收束全篇,不言己愁而愁自见,含蓄蕴藉,余味无穷。此词充分体现了晏殊词「温润秀洁「的美学风格,在宋初令词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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