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日菊

宋 · 晏殊

译文

瑞蓂才半折,金蕊已争妍。

瑞草蓂荚的荚才折了一半,菊花金色的花蕊已经争相展露美丽。

幸得重阳近,贪为一日先。

幸好重阳节已经临近,便贪心着要比正日早开一天。

登高谋宿约,泛酒试芳筵。

人们谋划着重阳登高的旧约,在花筵上试将菊花泛入酒中。

诘旦寻余馥,明知赏爱偏。

明早再去寻觅残存的花香,明知对这早开之花的赏爱是有偏心的。

赏析

题解
此诗咏八日之菊——重阳节前一天的菊花。古人重九赏菊已成定俗,而此诗偏偏关注「一日先」的早菊,从菊花的争先开放中看出一种「贪」的生命热望,又从赏爱之偏中照见人情之常。全诗篇幅短小而意趣盎然,以小见大,是晏殊咏物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瑞蓂才半折,金蕊已争妍」:「瑞蓂」即蓂荚,传说中每月生一荚、每半月生半数的瑞草,此处用以纪日——蓂荚才半折,表明月初或月中,与九月初八相应。

「金蕊」指菊花金黄的花蕊,「争妍」谓其已竞相展露美丽。蓂荚尚在半途而菊花已争相绽放,写出了菊花迫不及待的姿态。

「幸得重阳近,贪为一日先」:「幸得」写菊花之幸——幸好重阳临近了;

「贪为一日先」以拟人手法写菊花贪图比重阳早一天开放。「贪」字用得极妙,将菊花的争先开放赋予了人的欲望与情感,生动俏皮。

「登高谋宿约,泛酒试芳筵」:人们已经在谋划登高的旧约,也在花筵上试将菊花泛于酒中。

「谋宿约」说明重阳活动早已约定,「试芳筵」则表明提前一天已经开始尝试——人们对节日的期待同样迫不及待,与菊花的「贪为一日先」相呼应。

「诘旦寻余馥,明知赏爱偏」:「诘旦」即明晨,到第二天早晨去寻觅残存的芳香,「明知赏爱偏」——明知对八日之菊的赏爱是有偏颇的(因为真正的重阳还没到),但人们仍然偏爱这提前开放的早花。此联写出了人情中一种可爱的偏执:对「先」的偏爱,对「早」的惊喜。

艺术手法
此诗最核心的手法是「拟人化」。

「贪为一日先」以「贪」字赋菊花以人的欲望,使菊花不再是被动观赏的客体,而成为主动争取的存在,极富情趣。其次,全诗在结构上采用了「物人互映」的手法:菊花的「贪为一日先」与人的「登高谋宿约」「泛酒试芳筵」构成平行关系——花急着开,人也急着赏,物与人同样迫不及待,使诗歌产生了双线的趣味张力。再者,「明知赏爱偏」一句以议论入诗,点明这种赏爱是不理性的、有偏颇的,但正因为「明知」而仍然「偏」,才更显出情感的真挚与人性的可爱,此为「以理入情」的手法。

总体评价
此诗以八日菊为题,构思精巧,角度新颖。晏殊不从重阳正日着笔,而写节前一天的早菊,从中发现了「贪」的生命热望和「偏」的人情之美。全诗轻灵俏皮,一反咏菊诗常见的傲霜孤高之态,而以温润幽默的笔调写出了另一种菊趣。

「贪为一日先」与「明知赏爱偏」两句,将自然物性与人情世态巧妙关联,见微知著,体现了晏殊诗歌在日常生活中发现诗意的独特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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