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兰
宋 · 薛季宣
译文
兰生林樾间,清芬倍幽远。
兰花生长在林木之间,清雅的芬芳格外幽深悠远。
野人坐官曹,兹意极不浅。
我这个山野之人坐在官署之中,这份心意实在不浅。
西窗蔽斜日,松钗架春晚。
西窗遮挡着斜照的夕阳,松枝如钗架起了暮春的天色。
墙阴莳花木,憔悴根日损。
在墙阴处栽种花木,却日渐憔悴根部一天天损伤。
植此山谷香,坐与前事反。
种下这来自山谷的芳香之草,结果却与先前的事恰恰相反。
扶疏可纫佩,心绪端有本。
枝叶扶疏可以纫成佩饰,心绪端正是有根本的。
芽生仅盈坛,高风成九畹。
嫩芽生长刚满花坛,高尚的风姿却可成就九畹之广。
群芳颜色好,祇自夸园苑。
群芳虽然颜色娇好,不过只在园苑中自我夸耀罢了。
何如淡嚼蜡,草莽曾谁混。
怎如品味淡如嚼蜡的清雅,在草莽之中又有谁能与之混同。
对我静无言,忘形如苯䔿。
面对我静静无言,忘却形骸如同苯䔿一般自在。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官署中种兰的感悟。诗中以兰生林樾的清芬写兰的本性,以野人坐官曹的矛盾写仕与隐的冲突,以植兰于官署而反于前事写对兰的愧疚,以兰的可纫佩、心绪有本写兰的内在品质,以芽生盈坛、高风九畹写兰虽小而志高,末段以群芳之色不如兰之淡、对我静无言忘形如苯䔿写兰的超然。
逐句解读
「兰生林樾间,清芬倍幽远」兰花生长在林荫之间,清香倍加幽远。写兰的自然生境——林间清幽,芳香远播。
「野人坐官曹,兹意极不浅」山野之人坐在官署之中,这份心意极为不浅。写身份的矛盾——本为野人(隐士之性)却在官署之中,种兰之意正是对山林之思的表达。
「西窗蔽斜日,松钗架春晚」西窗遮蔽了斜阳,松枝如钗架起了晚春。写官署的环境——西窗松影,尚有几分野趣。
「墙阴莳花木,憔悴根日损」墙阴处种植花木,憔悴之态日渐损伤其根。写花木在墙阴的萎靡——官署环境不利于花木生长。
「植此山谷香,坐与前事反」种植这山谷中的幽香,反而与从前的事相违背。将山谷之兰移至官署——本该在山谷而种在官署,是对兰本性的违背。
「扶疏可纫佩,心绪端有本」枝叶扶疏可以纫为佩饰,心绪端方自有根本。写兰的品质——虽在官署,兰仍可纫佩,其根本不失。
「芽生仅盈坛,高风成九畹」新芽生长仅满花坛,高风却可成就九畹之兰。用屈原「余既滋兰之九畹」之典——兰虽小而志大,一坛之芽可成九畹之盛。
「群芳颜色好,祇自夸园苑」群芳颜色虽好,只是自夸于园苑之中。写群芳之俗——以色争艳不过园苑之饰。
「何如淡嚼蜡,草莽曾谁混」不如淡然如嚼蜡,在草莽之中与谁相混。
「对我静无言,忘形如苯䔿」对着我静默无言,忘形如苯䔿之花。写兰的超然——不争不辩,忘形于自然。
艺术手法
全诗以兰为自喻,写出了仕宦者的精神困境。兰本生于「林樾间」却被移植到「官曹」中,正如诗人本为「野人」却坐在官署——这是人与兰共同的身份错位。
「植此山谷香,坐与前事反」是全诗的矛盾核心——种兰本为寄托山林之思,却因为将兰移出山谷而违背了兰的本性。然而「芽生仅盈坛,高风成九畹」又写出了兰的超越——虽然身处小坛,其精神可以达于九畹之广。末联「对我静无言,忘形如苯䔿」以兰的沉默写出了超越语言的境界。
总体评价
此诗以种兰为题材,写出了仕宦者的身份焦虑与精神追求。
「植此山谷香,坐与前事反」是全诗的警句——种兰反而违背了兰的本性,这种自我批判精神在咏物诗中极为少见。薛季宣的咏兰诗不是借兰自赏,而是借兰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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