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游行
宋 · 薛季宣
译文
沙堤大盖何穹窿,底人佩玉鞍蒙狨。
沙堤之上大盖何等高耸,底下之人佩玉骑蒙狨之马。
傔如熊虎马游龙,谁何出入咸阳宫。
侍从如熊虎马如游龙,何人出入咸阳宫。
笑刀瓠体颜芙蓉,步趋持重为雍容。
笑里藏刀体态臃肿面如芙蓉,步趋持重故作雍容之态。
诸侯爰统掌百工,调元为职裨九重。
统辖诸侯掌管百工,以调元为职辅佐天子。
万钱一食声鼓钟,犹言下筯终无从。
一餐万钱钟鼓齐鸣,还嫌下筷无处可取。
异时糠噉肠不充,家徒壁立其室蓬。
从前吃糠肠中不饱,家徒四壁房屋如蓬。
抄撮语丽文雕虫,绘为绣句欺南宫。
抄袭华辞作文雕虫小技,编成绣句欺蒙考官。
不分菽麦俦知侬,且无万卷浇胸中。
不分菽麦谁人知你,况且胸中并无万卷书。
脂韦媕婀陈小忠,竭民膏髓自为功。
阿谀柔媚陈说小忠,竭尽民脂民膏自居为功。
榻前触事惟迎逢,肯思责难始为恭。
御前遇事只知逢迎,哪肯以责难谏诤为恭敬。
君王谓贤拜三公,门如沸汤贿赂通。
君王以为贤拜为三公,门前如沸汤贿赂通行。
财侔县官邑侯封,积金犹欲齐灊崈。
财富可比天子封邑如侯,积金还想与灊崈二山齐高。
家有钱炉非范铜,卖官鬻狱扬成风。
家中有钱炉不是铸铜,卖官鬻狱已成风气。
后房的灿燕支红,皆民女妇来无踪。
后房灿如胭脂之红,都是民家妇女失踪而来。
有忧失得常忡忡,杀贤贼能摧英雄。
忧得患失常常忡忡不安,杀害贤能摧残英雄。
汲将同类塞要冲,害苗之心饶蝗螽。
引同类把持要冲,害苗之心如蝗虫螽斯之多。
忽弯射羿逢蒙弓,怡然自得豁心胸。
忽然弯弓射师如逢蒙,怡然自得心胸开豁。
黯如抹漆何赤衷,问人自欺咤匪躬。
心黑如抹漆哪里有赤诚之心,欺人自欺却声称非为私利。
高自标置人盲聋,言立便拟称儒宗。
自高自大令人盲聋,立言便想自称为儒宗。
学禅逃俗坐谈空,元非友朋相磨砻。
学禅逃俗坐谈空理,本非朋友之间切磋磨砺。
世间将谓无轲雄,言出波流士与农。
世间将以为没有孟子那样的雄才,言论一出如同波流影响士农。
却矜巧宦官既穹,笑伊鲁儒嗟道穷。
却自矜巧于仕宦官位已高,笑那鲁地儒生嗟叹道穷。
那知达人节青松,眎而土苴及蛆虫。
哪知达人节操如青松,视权贵如土苴蛆虫。
古今异时理道同,奸邪未必皆令终。
古今虽然异时道理相同,奸邪之人未必都能善终。
君不见晋朝失国隳金墉,为奴为胔岂惟怀愍巡北戎。
君不见晋朝失国金墉城毁,为奴为尸岂止怀愍二帝北巡戎狄。
赏析
题解
此诗刺权奸之恶,以漫画笔法写奸臣从微贱到擅权到祸国殃民的全过程,末以晋亡之鉴写报应之理。
逐句解读
「沙堤大盖何穹窿,底人佩玉鞍蒙狨」写沙堤之上大盖何等高耸,底下之人佩玉骑蒙狨之马,以「大盖」「佩玉」写权势之显。
「傔如熊虎马游龙,谁何出入咸阳宫」写侍从如熊虎马如游龙,何人出入咸阳宫,以「熊虎」「游龙」写从属之盛。
「笑刀瓠体颜芙蓉,步趋持重为雍容」写笑里藏刀体态臃肿面如芙蓉,步趋持重故作雍容之态,以「笑刀」写口蜜腹剑。
「诸侯爰统掌百工,调元为职裨九重」写统辖诸侯掌管百工,以调元为职辅佐天子,以「调元」「裨九重」写职位之高。
「万钱一食声鼓钟,犹言下筯终无从」写一餐万钱钟鼓齐鸣,还嫌下筷无处可取,以「万钱一食」写奢侈之极。
「异时糠噉肠不充,家徒壁立其室蓬」写从前吃糠肠中不饱,家徒四壁房屋如蓬,以「糠噉」「壁立」写昔日之贫。
「抄撮语丽文雕虫,绘为绣句欺南宫」写抄袭华辞作文雕虫小技,编成绣句欺蒙考官,以「雕虫」「欺南宫」写文才之浮。
「不分菽麦俦知侬,且无万卷浇胸中」写不分菽麦谁人知你,况且胸中并无万卷书,以「不分菽麦」写无知无学。
「脂韦媕婀陈小忠,竭民膏髓自为功」写阿谀柔媚陈说小忠,竭尽民脂民膏自居为功,以「竭民膏髓」写害民之深。
「榻前触事惟迎逢,肯思责难始为恭」写御前遇事只知逢迎,哪肯以责难谏诤为恭敬,以「迎逢」写谄媚之甚。
「君王谓贤拜三公,门如沸汤贿赂通」写君王以为贤拜为三公,门前如沸汤贿赂通行,以「沸汤贿赂通」写贪腐之极。
「财侔县官邑侯封,积金犹欲齐灊崈」写财富可比天子封邑如侯,积金还想与灊崈二山齐高,以「齐灊崈」写贪欲之无厌。
「家有钱炉非范铜,卖官鬻狱扬成风」写家中有钱炉不是铸铜,卖官鬻狱已成风气,以「卖官鬻狱」写恶行之大。
「后房的灿燕支红,皆民女妇来无踪」写后房灿如胭脂之红,都是民家妇女失踪而来,以「民女妇」写夺人妻女。
「有忧失得常忡忡,杀贤贼能摧英雄」写忧得患失常常忡忡不安,杀害贤能摧残英雄,以「杀贤」写害人之烈。
「汲将同类塞要冲,害苗之心饶蝗螽」写引同类把持要冲,害苗之心如蝗虫螽斯之多,以「蝗螽」写害国如虫灾。
「忽弯射羿逢蒙弓,怡然自得豁心胸」写忽然弯弓射师如逢蒙,怡然自得心胸开豁,以逢蒙射师写同类相残。
「黯如抹漆何赤衷,问人自欺咤匪躬」写心黑如抹漆哪里有赤诚之心,欺人自欺却声称非为私利,以「抹漆」写心之黑。
「高自标置人盲聋,言立便拟称儒宗」写自高自大令人盲聋,立言便想自称为儒宗,以「称儒宗」写妄自尊大。
「学禅逃俗坐谈空,元非友朋相磨砻」写学禅逃俗坐谈空理,本非朋友之间切磋磨砺,以「坐谈空」写禅之虚伪。
「世间将谓无轲雄,言出波流士与农」写世间将以为没有孟子那样的雄才,言论一出如同波流影响士农,以「无轲雄」写世无真贤。
「却矜巧宦官既穹,笑伊鲁儒嗟道穷」写却自矜巧于仕宦官位已高,笑那鲁地儒生嗟叹道穷,以「笑鲁儒」写儒者反遭讥笑。
「那知达人节青松,眎而土苴及蛆虫」写哪知达人节操如青松,视权贵如土苴蛆虫,以「青松」与「蛆虫」对举写达人与奸臣之别。
「古今异时理道同,奸邪未必皆令终」写古今虽然异时道理相同,奸邪之人未必都能善终,以「未必令终」写报应之理。
「君不见晋朝失国隳金墉,为奴为胔岂惟怀愍巡北戎」写君不见晋朝失国金墉城毁,为奴为尸岂止怀愍二帝北巡戎狄,以晋亡之鉴写奸邪之终。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讽刺笔法写奸臣之恶,从昔之贫到今之贵,从文之浮到官之贪,从杀贤到卖官,层层揭露。
「笑刀」「抹漆」以刀与漆写口蜜腹剑与心黑,「蝗螽」以虫害写奸臣之害国。
「青松」与「蛆虫」对举,以达人之节与奸臣之恶写正邪之分。末以晋亡之鉴写报应之理。
总体评价
此诗刺权奸之恶,从微贱到擅权到祸国殃民层层揭露,以笑刀抹漆写奸臣之表里不一,以蝗螽写害国之烈,以青松蛆虫写正邪之分,以晋亡之鉴写报应之理。讽刺辛辣而笔力雄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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