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里章
宋 · 薛季宣
译文
上有青山,下有沧洲。
上面有青山,下面有碧水沙洲。
步有回波,面有红流。
脚下有回旋的波浪,面前有红色水流。
吞吐风云,呼吸觜昴。
吞吐着风云之气,呼吸间与觜宿昴宿相通。
审能处之可销忧,退谷中人带笭箵。
若能安处其中便可消除忧愁,退谷中的人带着鱼篓竹笼。
山中缭绕茅舍旁,寒泉之流激琅琅。
山间缭绕在茅舍旁边,寒泉的水流激荡声琅琅。
双石西峰我在东,无情钩加此漫郎,性情荒浪气志刚。
双石在西峰我在东面,无情的钓钩加在这漫郎身上,性情放浪不羁气志刚强。
东隣之人挥钩车,胎鳔孤{鱼菐}浪屋加。
东邻之人挥动钓车,鱼鳔孤单地在浪屋上叠加。
钩纶相投不遑舍,聱齖会慑归吾家。
钓线投出后无暇收起,咬钩的鱼终究被慑归我家。
我蓑我笠聊自娱,没溺愧彼邻舍渔。
我披蓑戴笠聊以自娱,沉溺捕鱼让我愧对邻舍的渔夫。
沙门招提宅谷西,金仙宫殿云汉齐。
寺院的招提住在山谷西侧,金仙宫殿与银河齐高。
撞钟击磬礼耶毗,子欲诣之持清斋。
撞钟击磬礼拜佛陀,你若想前往就须持清斋。
个中有人坐无为,饥餐困眠气答酡。
其中有人安坐无为,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气息和颜悦色。
抚掌咍然笑呵呵,吾昏将奈此子何。
抚掌呵呵大笑,我这昏昧之人拿这位有何办法。
漫歌八曲音清泠,风高水寒三叹声。
漫声唱了八曲音调清泠,风高水寒中发出三声叹息。
勿哦大洞修黄庭,谷中之乐寔难名。
不必诵读大洞经修炼黄庭,谷中的快乐实在难以名状。
长江北来,樊水流东,樊山水曲大回中。
长江从北方流来,樊水向东流去,樊山弯曲处水在大回旋之中。
儵儵之鱼泳油洋,钩舟渔人鼓鸣榔。
儵鱼在深水中游弋,钓船上的渔人敲击鸣榔。
浩歌一阕清沧浪,终焉无求漫相忘。
浩歌一曲唱着沧浪之水清,终究无所求彼此漫然相忘。
大江之东丛石起,谽谺聚石江鸣水。
大江东边丛石拔起,豁开的石洞聚石间江水鸣响。
小回中间浪不恶,钓台嵯峨瞰城郭。
小回旋中间浪头不大,钓台高耸俯瞰城郭。
去来客船是中泊,漫成二阕回中曲。
来往的客船在此停泊,漫然写成两首回中曲。
豪人仲谋当汉衰,建安之际鼎祚移。
豪杰孙仲谋正当汉朝衰亡,建安之际国运转移。
江淮万里吴帝之,冕旒十二龙卷垂。
江淮万里属于吴帝,十二旒冕冠龙纹下垂。
辂车华葢日月旗,荒墟之中不可求。
辂车华盖日月旗帜,在荒墟之中已不可寻觅。
宫室故处春草青,长刀大剑可治生。
宫殿旧址春草青青,拿长刀大剑也可以谋生。
我先田老相次耕,大夫劝相歌三成。
我们这些老农依次耕作,大夫劝勉农事歌唱了三遍。
江北洲,西阳国,芜城桑柘弥阡陌。
江北的沙洲,西阳国,荒城桑树柘树遍布阡陌。
妇可力蚕身力穑,四歌不用愁衣食。
妇女能努力养蚕男子能亲身耕种,第四首歌不用担心衣食。
一元大武牵何之,良田附郭吴东陲,牧童田父麻单衣。
一头大牛要牵到哪里去,城郭旁的良田在吴地东边,牧童农夫穿着麻布单衣。
叔闲修治木𫘝𫘨,从吾真者真吾儿。
叔闲修整着木车,跟随我真道的人才是我的真儿子。
西阳罢田饱饭嘻,五歌六歌神自怡。
西阳耕作完毕吃饱饭欢笑,第五歌第六歌心神自然欢怡。
李甥叔静荡两桨,弱翁将船欲安往。
外甥李叔静荡着双桨,弱翁驾船要往哪里去。
大回小回闲钓鱼,送客便拟酣醺如。
大回小回之间闲来钓鱼,送客时便打算痛饮一番。
酒徒之诮谓浪名,世俗交加漫不听。
酒徒的讥笑说是虚名,世俗的非议纷至沓来我全不在意。
行无恶客相逢迎,醉歌七终将八成。
行走没有恶客相迎,醉歌七首将到八成。
杯樽杯湖上杯亭,浪翁杯饮醉少醒。
杯樽杯湖上的杯亭,浪翁举杯畅饮醉多醒少。
嬉然自打舴艋行,菰蒲芰荷出青萍,仰天大笑风泠泠。
嬉然亲自划着小舟前行,菰蒲芰荷从青萍中探出,仰天大笑清风泠泠。
杯湖西南为退谷,寿藤累累萦寿木。
杯湖的西南方是退谷,长寿的藤蔓缠绕着长寿的树木。
涓泉奔注汇樊曲,醉耳琤𪻡乱鸣玉。
涓涓泉水奔流汇入樊水曲处,醉耳听来如鸣玉般琤琮作响。
城中友生绾铜墨,身备四殊攸好德。
城中的朋友带着铜印墨绶,身具四殊而好德。
漥樽日醉主与客,挟以石门天地窄。
用洼樽日日醉饮主人与客人,夹在石门之间天地都显得狭窄。
杯湖退谷人好游,可厌之类乃所羞。
杯湖退谷人们喜欢游览,令人生厌的那类人是我所羞于为伍的。
忽焉草木成高丘,此游此泛生幽忧。
忽然间草木长成了高丘,这番游览泛舟竟生出幽深的忧虑。
渊明之风继者谁,士源孟子接武来。
陶渊明的遗风谁来继承,士源孟子相继而来。
严霜皓雪春风熙,倒置日月寒温移。
严霜白雪春风和煦,颠倒日月寒温变换。
来游者子充良知,子能得之可勿疑。
来游览的人能充盈良知,你若能得到不必怀疑。
此道不迂不回遹,子能识之可游佚。
这条道路不偏曲不违逆,你若能认识它便可自在游乐。
勉强行之今是古,谷中之人君踵武。
努力践行便使今归于古,谷中之人请你跟随前人的脚步。
狂生作此谷里章,意追浪叟俱商羊。
狂生写下这篇谷里章,心意追随浪叟同如商羊鸟预知天雨。
松风飕飗兰草香,与君寿考终不忘。
松风飕飗兰草芬芳,祝愿与君长寿永不相忘。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退谷漫歌,写退谷山水之胜与隐逸之乐。全诗以漫郎自居,从退谷山水到渔钓之乐,从禅修无为到杯湖醉饮,从孙权故城到农耕之安,以歌行体写退谷之全貌,末以渊明之风继者谁写传承之志。
逐句解读
「上有青山,下有沧洲」写上有青山下有沧洲,以「青山」「沧洲」写山水之美。
「步有回波,面有红流」写步边有回旋之波面有红色之流,以「回波」「红流」写水之异色。
「吞吐风云,呼吸觜昴」写吞吐风云呼吸星宿,以「觜昴」写山之高与天近。
「审能处之可销忧,退谷中人带笭箵」写确实能处此可以消忧,退谷中人带着鱼篓,以「销忧」写居之乐。
「山中缭绕茅舍旁,寒泉之流激琅琅」写山中缭绕茅舍之旁,寒泉之流激荡琅琅作响,以「激琅琅」写泉声之响。
「双石西峰我在东,无情钩加此漫郎,性情荒浪气志刚」写双石在西峰我在东,无情钩加于漫郎,性情放浪志气刚强,以「荒浪」「刚」写漫郎之性。
「东隣之人挥钩车,胎鳔孤{鱼菐}浪屋加」写东邻之人挥动钩车,鱼鳔孤零乱堆满屋,以「钩车」写邻人之渔。
「钩纶相投不遑舍,聱齖会慑归吾家」写钩纶相投不遑停歇,聱齖之鱼被慑归吾家,以「归吾家」写鱼获之乐。
「我蓑我笠聊自娱,没溺愧彼邻舍渔」写我披蓑戴笠姑且自娱,没溺之渔愧对邻舍渔人,以「自娱」「愧」写渔之乐与愧。
「沙门招提宅谷西,金仙宫殿云汉齐」写佛寺在谷西,金仙宫殿与云汉齐高,以「云汉齐」写寺之高。
「撞钟击磬礼耶毗,子欲诣之持清斋」写撞钟击磬礼拜佛祖,你要去拜须持清斋,以「清斋」写佛门之净。
「个中有人坐无为,饥餐困眠气答酡」写其中有人坐修无为,饥则餐困则眠气色红润,以「无为」写禅之境。
「抚掌咍然笑呵呵,吾昏将奈此子何」写抚掌哈哈大笑,我昏聩将奈此人如何,以「奈此子何」写禅之不可及。
「漫歌八曲音清泠,风高水寒三叹声」写漫歌八曲音清泠,风高水寒三叹其声,以「清泠」「三叹」写歌之美。
「勿哦大洞修黄庭,谷中之乐寔难名」写不要吟诵大洞经修黄庭,谷中之乐实在难以名状,以「难名」写乐之不可言。
「长江北来,樊水流东,樊山水曲大回中」写长江从北而来,樊水向东流去,樊山之水曲在大回之中,以「大回中」写水之曲。
「儵儵之鱼泳油洋,钩舟渔人鼓鸣榔」写儵儵之鱼在水面游弋,钩舟渔人敲击鸣榔,以「鼓鸣榔」写渔之声。
「浩歌一阕清沧浪,终焉无求漫相忘」写浩歌一曲清沧浪,终了无求漫然相忘,以「无求」「相忘」写忘之境。
「大江之东丛石起,谽谺聚石江鸣水」写大江之东丛石拔起,谽谺之石聚于江中水鸣,以「鸣水」写石间水声。
「小回中间浪不恶,钓台嵯峨瞰城郭」写小回中间浪不凶恶,钓台嵯峨俯瞰城郭,以「嵯峨瞰城郭」写台之高。
「去来客船是中泊,漫成二阕回中曲」写来往客船在此停泊,漫成二阕回中之曲,以「回中曲」写曲之成。
「豪人仲谋当汉衰,建安之际鼎祚移」写豪杰孙权当汉室衰微,建安之际鼎祚转移,以孙权之事写历史之变。
「江淮万里吴帝之,冕旒十二龙卷垂」写江淮万里为吴帝所有,冕旒十二旒龙卷下垂,以「冕旒十二」写帝之尊。
「辂车华葢日月旗,荒墟之中不可求」写辂车华盖日月旗,荒墟之中不可寻求,以「不可求」写古迹之无存。
「宫室故处春草青,长刀大剑可治生」写宫室旧址春草青青,长刀大剑可以谋生,以「春草青」写宫殿之废。
「我先田老相次耕,大夫劝相歌三成」写我先田老依次耕作,大夫劝导相助歌三成,以「相次耕」写耕之有序。
「江北洲,西阳国,芜城桑柘弥阡陌」写江北之洲西阳之国,芜城桑柘遍布阡陌,以「弥阡陌」写桑柘之盛。
「妇可力蚕身力穑,四歌不用愁衣食」写妇人可尽力蚕织自身尽力稼穑,四歌不用愁衣食,以「不愁衣食」写农之安。
「一元大武牵何之,良田附郭吴东陲,牧童田父麻单衣」写一牛牵往何处,良田附郭吴之东陲,牧童田父穿麻单衣,以「麻单衣」写农之朴素。
「叔闲修治木𫘝𫘨,从吾真者真吾儿」写叔闲修治木马,从吾之真者真是吾儿,以「真吾儿」写真之传承。
「西阳罢田饱饭嘻,五歌六歌神自怡」写西阳耕罢饱饭欢笑,五歌六歌精神自怡,以「饱饭嘻」「神自怡」写乐之至。
「李甥叔静荡两桨,弱翁将船欲安往」写李甥叔静荡起双桨,弱翁将船欲往何处,以「欲安往」写舟之漫行。
「大回小回闲钓鱼,送客便拟酣醺如」写大回小回闲钓其鱼,送客便拟酣醉如泥,以「酣醺」写醉之乐。
「酒徒之诮谓浪名,世俗交加漫不听」写酒徒之讥笑说是浪名,世俗交加的议论漫然不听,以「漫不听」写不在乎。
「行无恶客相逢迎,醉歌七终将八成」写行走没有恶客相逢迎,醉歌七终将及八成,以「七终八成」写歌之续。
「杯樽杯湖上杯亭,浪翁杯饮醉少醒」写杯樽杯湖上杯亭,浪翁杯饮醉多醒少,以「醉少醒」写醉之多。
「嬉然自打舴艋行,菰蒲芰荷出青萍,仰天大笑风泠泠」写嬉然自打舴艋舟行,菰蒲芰荷出青萍之上,仰天大笑风声泠泠,以「仰天大笑」写乐之极。
「杯湖西南为退谷,寿藤累累萦寿木」写杯湖西南便是退谷,寿藤累累缠绕寿木,以「寿藤寿木」写谷之古老。
「涓泉奔注汇樊曲,醉耳琤𪻐乱鸣玉」写涓泉奔注汇入樊水之曲,醉耳听来琤𪻐如乱鸣之玉,以「乱鸣玉」写泉声之响。
「城中友生绾铜墨,身备四殊攸好德」写城中友朋绾铜印墨绶,身备四美所好者德,以「好德」写友之德。
「漥樽日醉主与客,挟以石门天地窄」写漥樽日醉主客同欢,挟以石门觉天地窄,以「天地窄」写醉之忘世。
「杯湖退谷人好游,可厌之类乃所羞」写杯湖退谷之人好游,可厌之流才是所羞,以「所羞」写游之有所择。
「忽焉草木成高丘,此游此泛生幽忧」写忽然草木变成高丘,此游此泛生出幽忧,以「幽忧」写忧之深。
「渊明之风继者谁,士源孟子接武来」写渊明之风继者是谁,士源孟子接踵而来,以「接武来」写继之有人。
「严霜皓雪春风熙,倒置日月寒温移」写严霜皓雪春风和煦,倒置日月寒温转移,以「寒温移」写时之变。
「来游者子充良知,子能得之可勿疑」写来游者子充良知,你能得之可以无疑,以「勿疑」写信之切。
「此道不迂不回遹,子能识之可游佚」写此道不迂曲不回逆,你能识之可以游佚,以「可游佚」写道之乐。
「勉强行之今是古,谷中之人君踵武」写勉强行之今亦为古,谷中之人请跟随足迹,以「踵武」写继之步。
「狂生作此谷里章,意追浪叟俱商羊」写狂生作此谷里之章,意在追随浪叟一同如商羊起舞,以「商羊」写舞之态。
「松风飕飗兰草香,与君寿考终不忘」写松风飕飗兰草飘香,与君寿考终不忘,以「寿考终不忘」写永志不忘。
艺术手法
全诗以「漫」为格调,以漫郎自居写退谷之乐。
「荒浪气志刚」写漫郎之性,「无求漫相忘」写漫之境,「醉少醒」写醉之乐,「仰天大笑」写乐之极。从山水到人文、从渔钓到禅修、从历史到隐逸,以歌行体写退谷之全貌。
总体评价
此诗为退谷漫歌,以漫郎自居写退谷山水之胜与隐逸之乐,从渔钓到禅修、从历史到隐逸,以歌行体写退谷之全貌。格调清高而情感旷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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