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符速走之官

宋 · 薛季宣

译文

我本乐闲人,自得安闲志。

我本是乐于闲居之人,自得于安闲的志向。

鄙性习疏散,谁识荣华意。

鄙陋之性习惯了疏散,谁能理解荣华的意思。

朅来复旧庐,喜获平生志。

归来恢复旧日的庐舍,欢喜获得了平生的志向。

稼穑任佃夫,家室归中馈。

农事交给佃户,家事归于主妇。

中外若非我,卒岁无他事。

内外之事若非我来操心,终年没有其他事。

饱饭读诗书,瞢腾时困睡。

吃饱了饭读读诗书,迷迷糊糊有时犯困打瞌睡。

嘲啁燕雀懽,鸿鹄心应异。

燕雀叽叽喳喳地欢叫,鸿鹄之心应该不同。

三皇竟何物,况复今官寺。

三皇究竟是什么,何况今日的官署。

寒馁噪妻孥,先春输典质。

饥寒交迫中妻儿吵闹,开春之前便要典当物品。

兹乃不可常,为贫求禄仕。

这不可以长久,因为贫困而求取俸禄出仕。

版籍一书名,野情那得遂。

户籍上一签了名,野逸之情怎能得遂。

官来促我装,去作尘埃吏。

官府来催促我整装,去做一个尘俗的小吏。

无复有消摇,真为口腹累。

再也没有逍遥自在,真为口腹所累。

把板从此行,短褐随弃寘。

拿着笏板从此出发,短褐也随之一并弃置。

素餐良不堪,邑有民人寄。

素餐确实不堪,邑中有百姓寄望于我。

众心险山川,道微非所暨。

众心险于山川,道之精微非我所能及。

上恐负朝家,终念家声坠。

上怕辜负朝廷,最终担忧家声坠落。

吾民政焦嗷,为此不能寐。

百姓正在焦嗷待哺,为此我不能安睡。

格物可为邦,旧说今难试。

格物可以治国,旧日的说法今日难以试验。

泥古诚腐儒,惟此知为治。

拘泥古法确实是腐儒,只有知此才能为治。

仁义舍不为,又敢图与利。

仁义尚且舍弃不为,又怎敢图谋私利。

上官如我容,刑章得就易。

上官如果容得下我,刑罚的章程便能顺利施行。

庶以遂其生,将久苏疲瘁。

或许能让百姓遂其生计,长久地使疲瘁之人复苏。

此意尚茫然,思之或狂悖。

这个想法尚且茫然,想来或许是狂妄悖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薛季宣的自述诗,写从乐闲到出仕的矛盾。诗中先写自己本为闲人、性习疏散,归旧庐为平生之志;再写田居之乐——稼穑委佃夫、家室归中馈、饱饭读诗书;然而家贫求禄不得不出仕,出仕后野情难遂、为口腹所累;最后写为官的责任——恐负朝家、念家声坠、忧民焦嗷,以格物为治、仁义为本的信念支撑,但此意仍感茫然。

逐句解读
「我本乐闲人,自得安闲志」我本是乐于闲居之人,自得于安闲的志向。写本性——天性闲散。

「鄙性习疏散,谁识荣华意」鄙陋之性习惯了疏散,谁能理解荣华的意思。写与世俗的不合——疏散之性与荣华之意格格不入。

「朅来复旧庐,喜获平生志」归来恢复旧日的庐舍,欢喜获得了平生的志向。写归田之喜——归旧庐便是得志。

「稼穑任佃夫,家室归中馈」农事交给佃户,家事归于主妇。写田居的分工——男主外女主内,各有所归。

「中外若非我,卒岁无他事」内外之事若非我来操心,终年没有其他事。写田居的安宁——无需操心则岁月安好。

「饱饭读诗书,瞢腾时困睡」吃饱了饭读读诗书,迷迷糊糊有时犯困打瞌睡。写田居的闲适——饭饱诗书,偶尔打盹。

「嘲啁燕雀懽,鸿鹄心应异」燕雀叽叽喳喳地欢叫,鸿鹄之心应该不同。用陈涉「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之典——虽然闲居如燕雀,但心中仍有鸿鹄之志。

「三皇竟何物,况复今官寺」三皇究竟是什么,何况今日的官署。写对官场的轻视——三皇之道尚不可知,何况今日之官场。

「寒馁噪妻孥,先春输典质」饥寒交迫中妻儿吵闹,开春之前便要典当物品。写家贫之苦——寒冷中家人不安,春天未到便已典当。

「兹乃不可常,为贫求禄仕」这不可以长久,因为贫困而求取俸禄出仕。写出仕的原因——不是志在仕途而是为贫所迫。

「版籍一书名,野情那得遂」户籍上一签了名,野逸之情怎能得遂。写出仕的代价——一入仕籍便失了自由。

「官来促我装,去作尘埃吏」官府来催促我整装,去做一个尘俗的小吏。写出仕的无奈——被催促上任,沦为尘埃之吏。

「无复有消摇,真为口腹累」再也没有逍遥自在,真为口腹所累。写失去自由的痛苦——出仕即失逍遥,口腹之需成了枷锁。

「把板从此行,短褐随弃寘」拿着笏板从此出发,短褐也随之一并弃置。写身份的转换——从穿短褐的野人到执笏板的官员。

「素餐良不堪,邑有民人寄」素餐确实不堪,邑中有百姓寄望于我。写为官的责任——虽不愿仕但既已为官则不能素餐,百姓之托不可负。

「众心险山川,道微非所暨」众心险于山川,道之精微非我所能及。写治民的困难——人心比山川更险,治道精微非易事。

「上恐负朝家,终念家声坠」上怕辜负朝廷,最终担忧家声坠落。写出仕的忧虑——既怕负国又怕辱家。

「吾民政焦嗷,为此不能寐」百姓正在焦嗷待哺,为此我不能安睡。写忧民之深——百姓之苦令自己彻夜难眠。

「格物可为邦,旧说今难试」格物可以治国,旧日的说法今日难以试验。写治国的困境——格物致知之理虽好但难以实践。

「泥古诚腐儒,惟此知为治」拘泥古法确实是腐儒,只有知此才能为治。写治国的态度——不能泥古但也不能不知古。

「仁义舍不为,又敢图与利」仁义尚且舍弃不为,又怎敢图谋私利。写为官的底线——可以不泥古但不可以弃仁义。

「上官如我容,刑章得就易」上官如果容得下我,刑罚的章程便能顺利施行。写为官的条件——需要上官的宽容才能有所作为。

「庶以遂其生,将久苏疲瘁」或许能让百姓遂其生计,长久地使疲瘁之人复苏。写为官的目标——让百姓活下去,使困苦者复苏。

「此意尚茫然,思之或狂悖」这个想法尚且茫然,想来或许是狂妄悖理。以自疑作结——虽有大志但不知能否实现,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过于狂妄。

艺术手法
全诗以闲与仕的矛盾为核心,分为闲居之乐、出仕之因、为官之忧、治民之道四个层次。

「饱饭读诗书,瞢腾时困睡」写闲居之乐最为真切——不是什么高雅的追求,不过是饭饱书眠的日常。

「寒馁噪妻孥,先春输典质」则将闲居之乐击碎——贫困使闲居不可持续,出仕成为被迫的选择。

「素餐良不堪,邑有民人寄」是从个人到责任的转折——虽不愿仕但既已为官则不能素餐。

「此意尚茫然,思之或狂悖」以自疑收束——整个出仕的历程从被迫到自觉再到自疑,这种回环结构写出了理想主义者的永恒困境。

总体评价
此诗是薛季宣最重要的自述诗之一,完整地写出了从乐闲到出仕的心路历程。

「寒馁噪妻孥,先春输典质」的贫困逼出了仕途,「素餐良不堪,邑有民人寄」的责任感支撑了仕途,而「此意尚茫然,思之或狂悖」的自疑则困惑了仕途。这首诗真实地写出了一个理想主义官员的精神历程。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