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
宋 · 徐铉
译文
京洛多权豪,游服相追随。
京城洛阳多有权贵豪强,出游时随从华服相随。
青牛中甸车,白马连环羁。
青牛驾车行于京城大道,白马佩着连环辔头。
珩珮竞照耀,绅组旧参差。
玉珮争相闪耀,绅带印绶高低错落。
驺鸣行人驻,倏若流风驰。
前导骑士鸣喝行人驻足让路,车驾如流风般飞驰而过。
名园不问主,下辇辄失嬉。
到名园游玩不问主人是谁,下车就尽情嬉游。
秦官锡雕盘,光禄假羽巵。
朝廷官员赐予雕花盘盏,光禄寺借出羽饰酒杯。
侏儒善为优,邯郸有名姬。
侏儒善于表演取乐,邯郸有名妓歌舞助兴。
坐客应余论,顾眄成恩私。
座上宾客附和其余论,顾盼之间便成了私恩。
卤簿留国门,谁何不敢讥。
仪仗留在城门,有谁敢过问讥评呢?
归来卧华堂,琐窗承文楣。
回到家中卧于华美的厅堂,雕花窗户上承着彩绘横楣。
武夫莹庭阶,璧珰攒荣题。
武夫守卫着洁净的庭院台阶,璧玉装饰着荣耀的匾额。
列烛正晶荧,喷香常逶迤。
排列的烛火正在晶荧闪耀,熏香袅袅不断。
明朝入君门,密侍白玉墀。
明日入朝觐见皇帝,近距离侍奉在白玉台阶旁。
开言迎合旨,群公默无为。
开口说话迎合圣意,群臣都沉默不敢有所作为。
乍请考工地,亦拜床下儿。
动辄请求工部拨地,也向权门幼子行拜。
吹嘘枯稊生,指顾千钧移。
吹嘘之间枯木也能发芽,指顾之间千钧之重也能移动。
回瞻狥名士,獧介尔何施。
回看那些守正的名士,你的狷介又能施展到哪里呢?
朱云折槛去,梅福弃官归。
朱云折断殿槛而去,梅福弃官归隐。
寂寞扬子云,口吃不能辞。
寂寞的扬雄,口吃不能善辩。
著书述圣道,徒许俗人嗤。
著书立说阐述圣贤之道,只落得被俗人嗤笑。
汉室已久坏,往事垂于兹。
汉室早已败坏,这些往事流传至今。
眇然千载下,慷慨有余悲。
渺远的千年之后,仍然慷慨而余悲不尽。
赏析
题解
此诗是徐铉的一首长篇咏史诗,以汉代言权豪当道、正直之士遭际不遇为主题,借古讽今。诗中先铺写权贵的骄奢跋扈,再写正直之士的冷落寂寞,最后以汉室倾颓的历史教训作结,感慨深沉。
逐句解读
「京洛多权豪,游服相追随」京城洛阳多有权贵豪强,出游时随从服饰华美,彼此追随。开篇以京洛权豪的盛况起笔,奠定全诗的批判基调。
「青牛中甸车,白马连环羁」青牛驾车行驶在京城大道上,白马佩着连环辔头。青牛、白马皆权贵出行之具,极写车马的华贵。
「珩珮竞照耀,绅组旧参差」玉珮争相闪耀,绅带印绶高低错落。珩珮是贵族佩戴的玉饰,绅组是官员的腰带和印绶。服饰之盛写权贵的排场。
「驺鸣行人驻,倏若流风驰」前导骑士鸣喝,行人驻足让路,车驾如流风般飞驰。驺是骑从,倏若流风写其速度之快、气焰之盛。
「名园不问主,下辇辄失嬉」到名园游玩不问主人是谁,下车就尽情嬉游。权贵横行霸道,连私家园林也不放在眼里。
「秦官锡雕盘,光禄假羽巵」朝廷官员赐予雕花盘盏,光禄寺借出羽饰酒杯。权贵享受朝廷优待,锦衣玉食。
「侏儒善为优,邯郸有名姬」侏儒善于表演取乐,邯郸有名妓歌舞助兴。侏儒、名姬是权贵宴饮的佐乐,声色犬马。
「坐客应余论,顾眄成恩私」座上宾客附和其言论,顾盼之间便成了私恩。权贵的权势使得宾客附和谄媚,一目之顾即成恩典。
「卤簿留国门,谁何不敢讥」仪仗留在城门,有谁敢过问讥评?卤簿是官员出行的仪仗,权势之大使人不敢置喙。
「归来卧华堂,琐窗承文楣」回到家中卧于华美的厅堂,雕花窗户上承着彩绘的横楣。写居处的奢华。
「武夫莹庭阶,璧珰攒荣题」武夫守卫着洁净的庭院台阶,璧玉装饰着荣耀的匾额。武夫守门、璧珰装匾,府第的威严与华贵。
「列烛正晶荧,喷香常逶迤」排列的烛火正在晶荧闪耀,熏香袅袅不断。室内灯烛通明、香气缭绕,极写夜生活的奢靡。
「明朝入君门,密侍白玉墀」明日入朝觐见皇帝,近距离侍奉在白玉台阶旁。密侍指近侍之臣,权贵在朝中也身居要职。
「开言迎合旨,群公默无为」开口说话迎合圣意,群臣都沉默不敢作为。权贵阿谀逢迎,正直之臣噤若寒蝉。
「乍请考工地,亦拜床下儿」动辄请求工部拨地,也向权门幼子行拜。考工地指工部管辖的土地,床下儿指权贵的子嗣。连朝廷的土地和权贵的子弟都成了巴结的对象。
「吹嘘枯稊生,指顾千钧移」吹嘘之间枯木也能发芽,指顾之间千钧之重也能移动。枯稊生比喻无中生有,千钧移比喻以权势移山倒海。权贵的势力可以颠倒黑白、改变一切。
「回瞻狥名士,獧介尔何施」回看那些守正的名士,你的狷介又能施展到哪里呢?狥名士指殉名守节之士,獧介即狷介,指不随流俗。在权贵当道之下,正直之士无所作为。
「朱云折槛去,梅福弃官归」朱云折断殿槛而去,梅福弃官归隐。朱云是汉成帝时直言进谏之臣,折槛是著名的忠谏故事;梅福弃官修道,是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代表。两个典故都写正直之士的遭遇。
「寂寞扬子云,口吃不能辞」寂寞的扬雄,口吃不能善辩。扬雄是西汉大儒,虽有著作传世,却一生寂寞。口吃不善辩使其更不为权贵所用。
「著书述圣道,徒许俗人嗤」著书立说阐述圣贤之道,只落得被俗人嗤笑。扬雄仿《论语》作《法言》、仿《周易》作《太玄》,却被时人嘲笑。
「汉室已久坏,往事垂于兹」汉室早已败坏,这些往事流传至今。从具体人物上升到对整个时代的判断。
「眇然千载下,慷慨有余悲」渺远的千年之后,仍然慷慨而余悲不尽。以历史的感慨收束,千载之下犹有悲叹,可见其影响之深远。
艺术手法
此诗以赋体铺写为主,结构上可分为三层:前十四句铺写权贵的骄奢,中间八句写权贵在朝中的擅权,最后十句写正直之士的悲剧命运。三层之间以「权豪」与「名士」的对比贯穿。用典密集而贴切——朱云折槛、梅福弃官、扬雄著书,都是汉代忠直之士的典型。尾联「眇然千载下,慷慨有余悲」将历史的感慨延伸到当下,暗示宋初的现实与汉末相似,借古讽今之意明显。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篇铺叙写出权贵当道、忠直不遇的历史悲剧,结构宏阔,用典精当,借古讽今,慷慨悲凉,是徐铉咏史诗中的扛鼎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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